他是考上来的县令,饱读诗书的读书人,自明白这六个字的力量有多强大。
“完了!完了!这梁山贼远比猿臂寨要可怕啊!”
“县令相公,贼兵都主动退走了,有甚可怕的?”县都头不由问道。
“你懂什么?快扶我起来,回城,回城。”
史文魁只觉满县的百姓都将从贼。
郓城县,还道村,就在宋家庄的隔壁。
“白日鼠”白胜身材瘦小,武力不行,但为人倒是格外机灵,口舌也不差。
他立在高台上,拿着大喇叭扬声道:“我们梁山有句话,叫做均田地、等贵贱,什么意思?就是平分地主土地,耕者有其田;没收富豪财物,分给贫民,贫富均等。你们看这面大旗,上面写着替天行道救生民七个大字。”
“在我们梁山治下,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都有田耕。”
“今天,我们就把周围的田地给分了,每一户每个人都有份……”
地主还是少数的,无田的佃户才是大多数。
顿时,还道村打谷场上热闹了起来。
“还有那些卖给地主豪强的家奴,你们也有份,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自由身了。”
“我们梁山治下,没有人是奴,我们挺直了腰杆做人。”
“先带还道村的村霸地主上来。”
立刻,两个兵丁压着五花大绑的大汉上前。
“此人冥顽不灵,不拥护我梁山也就算了,竟然敢伤我的兄弟。我们梁山不乱杀人,冤有头,债有主,大伙儿有冤的、有仇的,今日便细细道来,我白胜来给你们做主。”
“俺妹子卖给了他家,没两年便死了。”
“这是大仇,来,给他一鞭子。”
白胜眯起小眼睛,问道:“你不敢?怕我们离开了,会被他复仇?哈哈,放心,既然在此分田释奴了,那我们就不离开了。”
踌躇片刻,那老农还是拿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其实,他是拖。
“啊!”
清晰的鞭痕烙印在胸前,鲜血随之溢出,染红了衣服。
有一便有二,老实巴交的农夫其实更记仇。
“我家的水田,就是被他家夺走的。”
“我爹借了他家三斗粮,后来利滚利,要还十斗……我家还不起,他们便夺。我娘便是那年吃树皮,活活憋死的。”
“俺弟为他家养马,摔断了腿,也饿死了。”
家奴过得好不好,纯粹看主人的品德,而这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地主豪强,纵然你修桥补路造福一地,这原罪你总跑不了,只要兼并土地,那总有人会因此而死。
有人死,那就有仇。
造反,怎么可能秋毫无犯,是必须要流血的。
均田地、等贵贱,更是要流血。
今日,抽在地主身上的鞭子,就是投名状。
还道村外的九天玄女庙,九天玄女的雕像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此刻,宋清也站在人群中,他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白家哥哥,我是郓城县宋押司的弟弟宋清……”
宋清说话都带着颤音。
白胜认真打量了一下,颔首道:“原来是呼保义、及时雨的兄弟,失敬失敬。你这是?”
宋清深吸一口气,压住恐惧道:“梁山实乃正义之师,解救万民于水火的活菩萨,我愿献出家中的田产,实现人人有田耕的大愿。”
“宋清兄弟,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白胜学着龙王拉着宋清的手,感慨道:“若是天下人都如兄弟这般明白事理,这天下,就该真正太平了。我看你也有几分觉悟,不如跟在我身边,学习分田释奴的事宜,未来必也有一番作为。”
“多谢哥哥提拔!”
宋清摸了一把冷汗,坚定道:“那下一个分田释奴,就是我宋家庄。”
“好!就拿你宋家庄做个典型,到时候,你也上台讲讲话……”
前两年在辽东造反,根本不必分田释奴,一直是以集体的形式从事工农业活动。
便是现在,也是一样。
辽东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处于战时状态。
但到了大宋造反,就不能照抄了。
战争的胜败虽然是核心,但配套的分田释奴,聚集民心,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没有这一环,那纵然在战场上胜十次,只要一次大败,就可能前功尽弃。
只有得了民心,才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郓城县的还道村、宋家庄、石碣村等等都在进行着分田释奴,春风迅速地从水泊向四周扩散。
对于封建王朝而言,最恐怖的怪兽,从梁山泊里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