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天朝遣使,区区下邦之主,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宁怀璧没理会暴跳如雷的林寺丞,只自顾自地打量这间划拨震旦使节们当作使馆使用的二层小楼。
墙壁上带着非常明显的岁月痕迹与矮人的建筑风格,重新修葺的手艺也相当粗糙。别说粉刷平整,就连垒砌用的石料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像样的石砖,像是用从山体中开采出来的大号石块简单敲碎堆在一起,然后用砂浆黏合的。
龙裔修验卿伸出手指摸了摸粗糙的墙体,这砂浆倒是蛮特殊,不知道这些鼠人是从哪学来的手艺,似乎是用石灰与黏土掺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出来。
她攥起拳头敲了敲纹丝不动的墙壁,终于有机会仔细看一看她好奇了一路的鼠人建筑,感觉有点意思了。
宁怀璧虽然是第一次作为被邀请的客人进入鼠人的地下城,但过去清剿这些地下害虫巢穴的时候,她没少孤身一人深入险地去探查斯卡文鼠人的地下世界。
可她曾经见过的鼠人地下城,无论大小,没有任何一处能与这座特殊的地下要塞相提并论的。
鼠人的地下城里往往杂乱无章,乱七八糟的狭窄隧道像毛线团一样纠缠在一起。就是久居地下的鼠人自己也很难分辨这些复杂地道都通向哪里,毕竟到处都有老鼠在肆无忌惮地打洞。
四处偷来的破烂垃圾被这些人型大老鼠到处乱丢,臭烘烘地发酵出难闻的气味。朽烂发黑的木头被草绳捆绑成摇摇欲坠的脚手架,这些东倒西歪的违章建筑随时都可能垮塌,然而也随时都有鼠人吱吱乱叫地继续在上面加盖更加复杂的结构。
这才是她见过的鼠人地下城!大小巢穴概莫能外。
但从传送门出来,在鼠人队伍的引领下走过整条走廊和码头广场的路上,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宁怀璧一样也没有看见。
宽阔的隧道方方正正,几乎能容纳下一只千人级别的军团昂首阔步地行军。通道两边是残破的雕塑与斑驳的壁画,恢弘的气势扑面而来,原本行走在地下就让习惯了蓝天白云的人类感觉相当的不自然,当时整只使节团里全程保持着气氛压抑的沉默。
等穿过因为过于宽阔而略显昏暗的地下隧道,来到有地下河码头的广场上时,景色就瞬间又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一座又一座别致的砖石小屋鳞次栉比地排列着,虽然一个个外型略显粗糙,建筑的技艺也完全无法与震旦天朝的能工巧匠相提并论,但能明显地感觉出来,这些砖石小屋是经过精心规划过的产物。不同的区划有不同的功能,只远远一瞥,宁怀璧就能认出最靠近码头位置,鼠人来往最频繁的位置大概就是仓库区。
穿过一排排略显歪歪扭扭的小屋,享受了一路鼠人们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的集体注目礼,震旦使团被安置在了整个广场最中心,一座占地最宽阔、最规整的二层小楼里。
这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震旦使馆区”了。
宁怀璧非常渴望能有个机会好好逛一逛这座地下要塞,毕竟据那位带队迎接他们的“氏族总管”所说这才是最底层的第七层,每一层都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作为一个合格的密探宁怀璧当然希望能摸清这块目标地界的地图,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但不可否认的是,龙裔修验卿确实开始对这个鼠人氏族产生了十足的兴趣。起码她现在已经把这个氏族的文明程度与哀恸山脉里的食人魔部族相提并论,而不再视为普通的妖兽牲畜了。
——此辈或许确实不能与普通鼠人妖兽一概而论,但只是这样粗陋的水平,如何便能让镔龙殿下另眼相待啊?
“无礼鼠辈!沐猴而冠!!这地下要塞我看也不是它们的手笔,一路走来瞧隧道里的壁画雕塑,就知道这是大山子民遗弃的地下要塞!不,谁知道是不是遗弃的?没准是这些妖兽杀戮抢夺来的也说不定!
我们何苦走这一趟?我震旦天朝泱泱大国,龙帝月后指引,立国持正,怎么能与这种下三滥的种族为伍?!”
宁怀璧相当不满地从墙边回头瞥了这位鸿胪寺的林寺丞一眼,刀子般凌厉的目光让对方嗫嚅着闭上了嘴,眼神躲闪地扭开头。
——行事不谨,言谈无忌,我们这还在人家地盘上呢,就如此肆无忌惮,万一人家有能听懂震旦话的鼠人呢?隔墙有耳的道理都不懂?心怀怨望,指斥乘舆,这货是在朝堂上甩舌头甩惯了,镔龙殿下既定的外交政策也敢说三道四?
龙裔修验卿轻哼一声,吓得这位鸿胪寺寺丞打了个哆嗦,这会儿他发泄完了,才想起来面前站着的这位看似俏生生的小娘子是一句密奏就能摘了他头顶乌纱帽、徒手能给他脑袋开瓢的锦衣卫千户,龙裔修验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