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国家宫,新闻发布会现场。
上午十一点。
镁光灯亮成一片白花花的海,快门声咔嚓咔嚓连成一片,像一群饿了三天的蝗虫。
发布厅里挤满了人——CNN、BBC、路透社、法新社、埃菲社,还有那些从华雷斯和索诺拉赶来的墨西哥本地媒体,长枪短炮对准讲台,把那条临时拉的警戒线挤得变了形。
阿尔瓦雷斯站在讲台左侧,胸口别着四排勋表,最上面那枚国防部长徽章在聚光灯下反着刺眼的光。他的脸绷得像一块生铁,但眼角那道皱纹比三天前深了不少。
万斯站在讲台右侧,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因为蓄着胡子,看上去就很沉稳。
他们中间,是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
绿白红三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旗杆旁边站着两个卫兵,面无表情,像两尊被焊在那里的蜡像。
阿尔瓦雷斯清了清嗓子,把面前那沓文件整理了一下。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经过三天的坦诚、深入、建设性的会谈,墨西哥合众国政府与华雷斯禁毒部队,达成以下共识。”
台下瞬间安静了。
“第一,墨西哥合众国政府承认华雷斯禁毒部队为墨西哥人民的一部分,是正式合作伙伴。双方将在禁毒、反腐、经济发展等领域,展开全面合作。”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福克斯的记者嘴张开,又闭上。
“第二,双方成立联合指挥部,共同打击贩毒集团。联合指挥部由国防部代表和华雷斯禁毒部队代表共同指挥。任何贩毒集团,无论其在墨西哥境内外的势力有多大,都将成为我们的共同敌人。”
“第三,土地改革。从即日起,墨西哥合众国政府将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土地改革。毒贩和地主非法兼并的土地,将收回并分给无地农民。首批试点州——奇瓦瓦、索诺拉、锡那罗亚、北下加利福尼亚、以及墨西哥州。”
台下彻底炸了。记者们同时举手,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将军,这是投降吗?”
“将军,您这是承认了华雷斯禁毒部队的合法性?”
“将军,土地改革?您知道墨西哥有多少地主吗?您知道他们会怎么反应吗?”
阿尔瓦雷斯抬起手,示意安静。
他等了三秒,让那些声音自己落下去。
“这不是投降,这是为了墨西哥。华雷斯禁毒部队不是叛军,是墨西哥人民的一部分。他们的诉求——禁毒、反腐、土地改革——也是墨西哥人民的诉求。”
“土地改革,不是为了夺地,是为了还地。那些地,本来就是农民的。被毒贩抢走,被地主霸占,被政客瓜分。现在,我们只是把它还回去。”
他退后一步。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他转身就走。
万斯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侧门后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像在逃跑。
记者们追上去,但被卫兵拦住了。
发布厅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打电话,有人发推特,有人对着镜头飞快地说着什么。
CNN的记者对着话筒:“各位观众,我们刚刚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墨西哥政府和华雷斯禁毒部队——也就是唐纳德·罗马诺的武装达成了全面合作协议。这意味着,墨西哥的内战,可能就此结束。但也可能,只是刚刚开始。”
发布会结束十分钟后,华雷斯禁毒部队官方推特发布了一条新消息。
只有一张图,一行字。图是唐纳德叼着雪茄的侧脸,背景是华雷斯城正在重建的废墟。字是:“土地归耕种它的人。国家归人民。正义归所有人。——唐纳德·罗马诺。”
转发量,一小时破五百万。评论区里,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话:“这一天,终于来了。”
锡那罗亚山区,某个隐蔽的别墅里。
古兹曼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攥着那串念珠。珠子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
电视开着,但没声音。屏幕上,阿尔瓦雷斯和万斯并肩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国旗绿白红三色格外刺眼。古兹曼盯着那张定格的画面,盯着阿尔瓦雷斯那张铁青的脸,盯着万斯那只攥成拳头的右手。
“老板。”心腹站在洞口,声音压得很低,“南边来消息了。”
“说。”
“卡利集团、海湾集团、塞塔组织、还有那些中美洲的‘爱国武装’,全炸了。他们说阿尔瓦雷斯是叛徒,说唐纳德是魔鬼,说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古兹曼没说话。他把念珠放在膝盖上,看着洞外那片浓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照在他脸上。
“还有呢?”
“还有……他们在通缉阿尔瓦雷斯。”
古兹曼笑了。
“通缉?谁通缉?毒贩通缉国防部长?”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我们出3000万!还有,给墨西哥贫民窟我们的势力发消息,让他们鼓噪起来!”
墨西哥城,改革大道。
晚上八点。
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惨白。独立天使纪念碑的金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剑。
但街上没人。
不是没人,是不敢有人。
从国家宫到国防部,从改革大道到起义者大道,从宪法广场到瓜特穆克街区——整座城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
枪声从东边传来。
AK的连发,M4的点射,还有手榴弹的爆炸。不是军队在打仗,是毒贩在杀人。
他们在报复。报复阿尔瓦雷斯,报复唐纳德,报复所有想让他们死的人。
一辆公交车停在改革大道和 insurgentes路的交叉口,车门开着,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后脑勺有个窟窿,血顺着椅背往下淌,滴在车厢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车里的乘客,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缩在座位下面,有的已经不动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蜷在最后一排,浑身发抖。婴儿在哭,但她不敢捂他的嘴。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紧得像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一家药店被砸了。玻璃门碎成渣,药架翻倒在地上,药片散了一地,被踩成粉末。店主趴在柜台后面,头上有个窟窿,血和药粉混在一起,在地上结成暗红色的块。
一个报摊被烧了。
杂志和报纸在火光中卷曲、焦黑、变成灰烬。灰烬飘起来,在空中扭成一条条黑色的蛇。
那些穿着杂色衣服的人,在街上跑,在喊,在笑。他们举着枪,朝天上放,朝窗户放,朝任何还在动的东西放。他们是毒贩,是被唐纳德从北方赶出来的毒贩,是投靠了南方“爱国武装”的毒贩,是那些不愿意放下枪、不愿意投降、不愿意认输的人。
他们在告诉阿尔瓦雷斯:你敢跟唐纳德合作,我们就让你的首都变成地狱。
国防部。
阿尔瓦雷斯站在大屏幕前,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