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爷子也不再多客套,背着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好了,话就到这里了,你安心忙你的,老周暂时还不会走,三天后我再带他过来换药。”
“好,谢老慢走。”
方言站在门口,目送谢老爷子的车离开,才转身回院。
……
给老爷子看完病,下午就没事儿了。
不过安东和赵正义小朋友都找了过来,要看师父的医案分析。
这也是他们进步来源之一。
方言除了记录医案之外,还会给他们用很简单的话,从整体来解释这件事从接诊到治疗的思路。
“今天这个病例,核心就八个字——本虚标实,脾肾同病。”
他抬眼扫过两个徒弟,见两人都凝神听着,便继续拆解:
“第一,先辨标本。背痈溃破、脓毒不尽是标,肉眼看得见;脾肾两虚、正气亏空是本,藏在脉里舌象里。西医三次清创压不住感染,错就错在只清标,不固本。正气托不住毒,清得再干净,毒还是会往里钻、往外冒。”
安东笔尖飞快地记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师父,那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上大补的药,先把脾肾补起来?”
方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句话点透:“脓毒没清干净,大补就是闭门留寇。就像屋里进了贼,你不先开门把贼赶出去,反倒先把门窗焊死,最后遭殃的还是屋子本身。”
赵正义小眉头皱着,凑上来趴在桌子边缘小声问:
“师父,那咳嗽、夜尿多、头晕、腰疼,这么多毛病,您怎么都不治,只盯着脾胃和肾?”
方言在稿纸上画了个圈,把脾胃和肾圈在中间,线条极简,他指着上面说道:
“这些全是枝叶,不是根。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脾胃虚了生痰湿,堵在肺里,才会咳嗽痰多;肾阳不足,膀胱失约,才会夜尿频繁、腰疼腿凉;肾阴亏了,水不涵木,肝阳上亢,才会头晕高血压。”
“根上的脾肾补起来了,这些枝叶上的毛病,自然就消了。不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药越吃越多,身子越治越虚,和之前医院的治法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说完,赵正义瞬间眼睛一亮,聪明人一点就通了。
方言又看向稿纸上的方子,继续讲配伍逻辑:
“第二,看方子配伍。君药重用生黄芪、党参,一来健脾益气,固后天之本,让气血有源头;二来托毒生肌,帮着疮口长新肉,一药两用,不做无用功。”
“臣药用白术、茯苓、陈皮、半夏,健脾祛湿,理气化痰,先把脾胃的轮子转起来,能吃饭了,气血才能生,补药才能补得进去,不然全堵在身体里,又成了痰湿。”
“佐药里金银花、连翘、白芷、皂角刺,药量都压得极低,只清余毒,不损正气;杜仲、牛膝少少用一点,先顾着腰伤,通气血,不贸然补肾,避免闭门留寇。”
他抬眼看向安东,问了一句:“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不先加附子、肉桂这些温补肾阳的猛药了?”
安东连忙点头,本子上记得满满当当,语气里满是恍然:
“明白了师父!疮口脓毒没清干净,先用温阳峻补的药,只会把毒邪闷在身体里,反而加重背痈。您这是先开道,再铺路,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不错。”方言微微颔首,最后补了一句,把内外治的逻辑也讲透了,依旧是极简的两句话:
“第三,内外同治。红升丹化腐拔毒,是外治治标,解决眼前的疼、眼前的烂;汤药健脾固本,是内调治本,解决烂疮为什么长出来、为什么好不了。”
“外治救急,内调养命,少了哪一样,都不算治根。”
话说完,赵正义小朋友脸上满是豁然开朗,一脸恍然的说道:
“师父,我明白了!就像我给同学补课,先把他们基础的脾胃补起来,他们自己能学了,成绩自然就上去了,不用盯着他们每一道错题改!”
方言闻言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
“道理是这样没错。”
简单的讲解完毕,方言就让他们可以去休息了,这种总结的活儿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等到他们从书房里出去后,方言又给医院里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主要是询问杨秉彝上午的时候马建军有没有带他老娘去看病。
“来了,是陶老爷子给他们看的。”电话那头的杨秉彝回应道。
陶老爷子也就是陶广正他老爹,这位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也是医学世家出身,要不然也不可能培养出陶广正来,现在他主要还是在帮着治疗王慧媛阿姨的脑胶质瘤,偶尔也帮方言去顶个班查房,现在感觉还是闲的难受,开始坐诊了。
主要是他同一层的都是中医研究院过来的教授,他很喜欢被别人叫陶教授的感觉。
在乡下当了一辈子的土大夫,因为被方言请到京城后,晚年也是突然旺了起来了,就和他年轻时候人家给他算命批的一样。
“陶老爷子听到是主任您安排的病人,他就主动接过去了,用的还是您之前治疗肺病用过的方案。”杨秉彝对着方言说道。
“哦,顺利吧?”方言问道。
“顺利,老太太是慢性肺痨,病程快一年了,咳嗽、潮热、盗汗,痰里还带点血丝,之前就靠链霉素顶着,时好时坏的。陶老辨证是肺肾阴虚、气阴两虚,用的是您之前给肺痨患者定的月华散打底,又加了百部、黄芩杀虫,川贝、紫菀润肺止咳,还特意加了党参、白术健脾补土生金。”杨秉彝回应道。
“好,那就行了。”方言也不多问就直接挂电话。
对于老陶同志的方案,方言还是比较认同的。
这边的事儿办完了,方言出去,院子里的小孩子们也已经开始玩闹起来了。
现在前院和老胡家里是连在一起的,他们能一路从这边院子跑到那边院子,活动范围大多了,加上家里还有猫猫狗狗的,那玩起来真是一个鸡飞狗跳的,不过也没事儿,也就周末热闹热闹。
没多一会儿,外边又传来汽车的声音,很快老胡家里那边就有声音传来了。
应该是他们两口子从外边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老胡就带着媳妇儿还有闺女过来了。
一进来就风风火火的对着方言喊道:
“来来来,重大新闻!”
“什么重大新闻?”方言好奇的对着老胡问道。
“还能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全是跟咱们息息相关的政策,我刚从部委那拿到的准信,广播里这两天也在循环播,全是定了调子的大事!”他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才说道:
“刚批了全国物价工资会议的纪要,说是定了!从十一月一号起,部分农副产品要提销售价,同时给所有职工发物价补贴,还给全国四成的职工涨工资!”
这话一出,方言也挑了挑眉。
1979年正是改开刚起步,物价和工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尤其他们岐黄制药厂正在扩产招工,这政策直接关系到用工成本和工人待遇。
“我是这样想的!物价补贴是国家给,咱们不用掏大头,可涨工资这事儿,四成的名额,咱们厂正好借着这波政策,给技术岗、老工人把工资提上去,人心一下就稳了!还有农副产品提价,咱们的全国各地药材种植基地签的收购合同,也能借着这政策提高一下种药材的积极性!”
“还有更关键的!九月二十五号到二十八号,要在开的那个会!说是要在会上过两个大东西,其中一个是《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这可是直接定了往后好几年农业发展的调子!咱们的药材种植不是一直需要抢定量嘛,这里农业政策松绑,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加上前面的肯定会加大种植规模了,刚好我们的销量越来越大,道地药材的供应借着这股风一定能够供应上,不用害怕药材质量下滑了。”
“最后一条,也是最长远的!广东中央给我们合资厂有特殊政策,就是要让杀出一条血路来,搞体制改革,搞对外经济!现在那边已经开始开山平地,准备搞更大规模的工业区了,好多华侨都盯着呢!之前给他们批的那块儿地,现在算是占了大便宜了,甚至咱们的仓库都还能出租一部分给其他侨商,哈哈哈,你说着事儿,一年多前,谁能想到呢?!”
一通话下来,全是实打实的政策利好,桩桩件件都跟他们当下的布局严丝合缝。老胡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道:
“我就说今天出门眼皮子直跳,全是好事!咱们这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方言这才想到,广州那边他们的地原来历史上是1980年给华润的仓储基地,结果因为方言的出现蝴蝶效应下,直接就给占了,甚至比原来占的120亩还要大。
现在政策一来,上面修好的东西,方言他们就算是用不完,也可以租出去给其他侨商。
“那确实没想到。”方言笑着点点头。
“对了,你中午在家里忙啥?”老胡对着方言问道。
说到这里,方言就把上午打算拍摄《1979舌尖上中国》的事儿给老胡说了,毕竟他是主要投资人。
另外就是刚才给一个湖南老周同志看了个病。
“专门拍咱们全国各地的吃食、名菜?”老胡先是咂摸了两秒滋味,随即狠狠一拍大腿说道:
“我的天!对啊,人家拍纪录片都是拍工业建设、拍农业丰收、拍祖国大好河山,你倒好,盯上吃的了!不过你别说,这主意绝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后面咱们药厂干脆出药膳方子的饮品,这不就顺理成章打出去了?这可比在人民日报上登十版广告都管用!这哪是拍纪录片,这是给咱们的牌子打了个天大的活广告啊!”
“不光是药厂,还有咱们以后要开的药膳馆!”老胡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响,“等片子火了,咱们在京城、在广州、在上海开的药膳馆,直接就有知名度了,老百姓认这个!”
方言愣了一下,这事儿他还真没想到,他就想到能吃一波赞助了。
老胡果然不愧是做生意的。
至于湖南那边的关系,老胡倒是关注度不怎么高,现在他就盯着广州那边了。
方言也不多说了,接下来两人又开始聊起了接下来的一些商业上的计划,这次老胡知道了这么多新消息,肯定有些事情要做一些调整的。
老胡是主要掌舵人,方言是技术入股,但是一些商业上的事儿,方言也是会给老胡提出意见的。
聊了一下午时间,两人聊的也差不多了。
要吃晚饭的时候,老胡提议也别做了,周末多数教授也有空,把人开车过去接上,然后带到燕京饭店去,一边吃饭一边聊一下接下来的动作。
老胡也是雷厉风行,一有变化马上就开始行动了。
晚上七点的时候,只要是有空且入了股的教授们都被叫到了燕京饭店。
大部分人连家属也是一起带过来的。
这大大小小的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整个京城里也没几个人这么阔绰,周末的聚会能在燕京饭店里面摆宴席。
家属们被安排到了一起,岐黄公司的股东们则是单独到了一旁。
老胡把上午他们吃饭时候听到的新消息先给众人分享了一下,教授们虽然都是搞技术这块儿的,但是技术入股后也会关注市场什么的,虽然最开始也不懂,但是后面慢慢的也看出来一些东西了。
毕竟脑子还是聪明的,虽然都拿来学中医了,但是简单的还是能看懂。
现在听到了老胡听到的新政策,也都是一个个感知到了不一样地方,当然了,要不是有这么大事儿,也不可能召集大家一起过来。
接下来老胡和方言就说了一下接下来的一些公司上的计划调整。
说完过后,就看大家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大家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啥来,不过还是有人询问道:
“那咱们这些调整,需要和还没开始合作的几家国外西药公司,通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