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闻言点头认同的说道:
“孔主任这话太对了,临床看病,谨慎永远没有错。”
“您担心的这个空窗期,恰恰是我最看重的,咱们治病,先求稳,再求效,绝不能为了快就冒没必要的风险。”
这话一出,孔裴江那点尴尬和局促也淡了。
心里暗叹,难怪这位年轻人能在京城闯下这么大的名头,不光医术硬,说话办事也是滴水不漏,半点没拿自己的名气压人,反倒处处给人留台阶,圆滑的紧,比自己年轻时候不知道精了多少倍。
方言往前凑了半步,继续说道:
“孔主任,您放心,我既然敢提停药,就绝不会给病情留反扑的机会。您担心的停药到中药起效的空档,根本不存在,我这方案三步衔接,连一分钟的风险窗口都不会留。”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语气笃定:“第一,苏合香丸下完针就用。碾碎了用温白开水调开,倪同志就算吞咽不利,少量频服、甚至棉签沾着润喉都能起效,这个药是咱们国家药典里的急救开窍药,一刻钟就能循经护脉,既能稳住脑络,又能兼顾她的冠心病,完全能接住停药后的护持作用,半分不脱节。”
“第二,针灸我保证当场起效,”方言竖起第二根手指,“先施针,取穴全是通脑络、开舌窍、改善脑部微循环的,针入得气,气血立刻就能通,直接激活受抑制的语言中枢,根本不存在等药效的空档。”
“第三,针后汤药加急煎服。我马上就开方子,您让医院中药药房优先抓药、加急煎,四十分钟把温药送过来。苏合香丸救急、针灸通脉、汤药固本,三者环环相扣,别说血栓进展,连半点风吹草动都给它掐灭在苗头里。”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严丝合缝。
虽然知道对面的人大概率是听不懂太多,但是自己的操作方案是要拿出来的。
这就是证明自己可以处理他担心的地方。
“还有您最在意的责任和监护,”方言最后补了一句,彻底给足了他安全感,“咱们就按正规流程走,算协和和军区总院的多学科联合会诊。您是主治,我是会诊专家,方案咱们共同签字,病历里写得明明白白。心电监护24小时开着,生命体征从两小时一查加密到一小时一查,床边抢救箱、脱水药、急救设备全备妥,我今天就在病区守着,每6小时给患者做一次全面评估,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恢复原方案,真出了问题,我担责,绝不让您扛风险。”
这话一出,孔裴江也该表态了,再这里等着方言怕是要觉得他故意搞事,康老也得发火了,所以他当即对着旁边的护士沉声吩咐:
“去,立刻通知一下,让中医科送一套无菌毫针过来,另外,心电监护全程开着,血氧、血压、心率实时监测,生命体征一小时记录一次,抢救箱、20%甘露醇、速尿全在床边备妥,再加派双人特护过来!”
“是!孔主任!”护士立刻立正应声,转身快步出去安排了。
至此病房里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康老也松了劲,对着孔裴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孔主任,刚才我话说得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为了桂兰好,没有别的意思。”
“嗐,首长您言重了,是我之前没跟您和家属说清楚预后,工作没做到位。”孔裴江连忙摆手,半点芥蒂都没有,顺势就把台阶下了。
病床上的倪桂兰看着这一幕,原本急得发红的眼眶也舒缓下来,紧绷的肩膀松了。
明显这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方言走过去温声安抚:
“倪同志,别紧张,放松下来就好,咱们慢慢来,很快就能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护士那边把东西都拿过来了。
方言这边也把自己需要的药写了出来,至于孔裴江让拿过来的银针,方言不打算用,他要用自己带着的杨家针,刚好这针也适合眼前这位,上面那些名贵的香药本来就有通经络的功效,普通银针是比不上的。
至于药方言开的苏合香丸2粒(捣碎调温开水,每6小时吞服半粒。2粒于24小时服完)另以菖蒲、郁金、制南星、川贝、僵蚕、天麻各9g,全蝎、橘红各4.5g,钩藤、茯苓各15g。
先下针,等到留针时间到了,那边的药也就好了。
把药方子给了出去,让护士找中药房那边按照要求煎药,方言就拿起消毒酒精和棉签,准备消毒。
看到方言那一盒看起来就很高档,还有股异香的针,孔裴江问道:
“方主任,这是你家传的针啊?和中医的普通针有啥不一样啊?”
孔裴江这会儿基本上是没啥活了,他就只能在一旁看着,除非方言这边出什么意外,他才能插上手,这会儿也就是找个话题问问。
“不是我家传的,是针圣杨继州家传的针,侨商从海外拍卖行买到带回来送我的。”方言一边在穴位上消毒,一边对着孔裴江回应到。
“哦哦……”孔裴江根本不知道杨继州是谁,只能尴尬点点头,又试图找其他话题。
“对了,听说这个针啊,你们做了个荧光经络实验,已经验证了人体经络真实可见啊,好多地方都做了复现实验,我们中医科也做了,前段时间还开会说了这事儿呢。”
“对啊,是做了这个实验,而且是好几个版本,最新的已经用上吲哚菁绿显影了。”方言回应到。
孔裴江挠头,吲哚菁绿?听着耳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中医的固有印象一瞬间感觉有些陌生了。
“好了,现在可以下针了。”方言这时候已经收拾完毕。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康老直接招呼其他人,示意他们都往后退半步,就是怕打扰到方言施针。
孔裴江倒是往前凑了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言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方言拿起一枚杨家针里的毫针,针身细如发丝,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针柄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清冽的通窍异香,和一旁普通毫针的冷硬质感截然不同,有种高级感。
他左手轻轻扶住倪桂兰的下颌,温声叮嘱:
“来倪同志,张嘴,舌头轻轻往上卷一点,放松,别使劲。”
倪桂兰听话地微微张嘴,努力把僵硬的舌头往上卷了卷,眼底还带着一丝紧张。
方言皱起眉头,这会儿病人的嘴里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方言指尖的棉签在她颌下廉泉穴的位置再次快速消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下一刻,他右手持针,针尖对准廉泉穴,斜向舌根方向快速刺入,捻转进针,手法轻、快、稳,连半分滞涩都没有。
针身入穴一寸有余,方言指尖轻轻捻转针柄,施以平补平泻的手法,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就见倪桂兰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原本僵硬的舌根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不是痛苦的神情,反倒像是喉咙里堵了两天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丝缝隙。
“酸胀对不对?别紧张,正常的得气反应。”方言放轻声音,指尖依旧稳稳地控着针柄,捻转的力度不疾不徐,“放松,跟着我深呼吸,对,慢慢吸气,慢慢吐气。”
倪桂兰跟着他的节奏深呼吸了两下,原本紧绷的肩颈瞬间松了大半,对着方言轻轻眨了眨眼,努力放松表情,对方言示意自己没事。
孔裴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面的心率、血压不仅没升,反倒比刚才还平稳了几分,足见患者是真的放松,不是硬忍着疼。
紧接着,方言换了一枚三棱针,示意倪桂兰张嘴抬舌。
灯光下,能清晰看到她舌底两条络脉紫暗迂曲,正是瘀血闭窍的明证。
方言指尖稳如磐石,对着舌底金津、玉液两穴快速点刺,不过两下,就见几滴紫黑发亮的瘀血从针孔里渗了出来。
这动作太快了,给周围人都看懵逼了。
他们本来以为要刺嘴边其他位置,结果直接捅到病人舌头下面去了。
这会儿瘀血一出,倪桂兰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嗬”的气音,原本堵得死死的喉咙,像是瞬间被捅开了一道小口,连呼吸声都大了。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舌头,原本僵硬得像块木头的舌头,此刻竟然能更快地在口腔里动了。
“好,吐出来,放松。”方言收了针,立马拿来一旁的不锈钢盘子,让患者直接把嘴里的血吐出来。
等到患者吐出血水后,立马发出一声:“呵啊……”的不明意义的声音。
方言看向她问道:
“不舒服?”
倪桂兰嘴里发出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