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霖他们倒也是笑着回应了下,完全没有因为之前他碰瓷的事儿就给脸色。
马建军忐忑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进了屋,方言给兄妹俩倒了两杯温水,让他们在沙发上坐。
马建军半个屁股沾着沙发,坐得笔挺,手里的杯子捏得紧紧的,还是有些拘谨。
还是马晓娟先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两个布袋子放到了茶几上,轻轻推到方言面前,红着脸小声说:
“方叔叔,我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这是我妈让我们带来的,家里老母鸡下的土鸡蛋,还有我妈自己腌的咸菜、晒的干菜,都是干净的。还有这两把扫帚,是我哥晚上下班了,自己用竹条编的,扫院子扫台阶都好用。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方言听着叔叔这称呼有点挠头,自己是这么显老了?
看了看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个个都擦得干干净净的鸡蛋,还有用玻璃罐封得严严实实的咸菜,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有心了,但是东西我不能收。你们刚入职,正是用钱的时候,鸡蛋拿回去给你妈补身体,给晓娟上学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话一出,马建军瞬间就急了,猛地站起来,脸都涨红了,语气急切又诚恳:
“方大夫!这必须得收!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们一家人的一点心意!当初我鬼迷心窍,被人逼着来干碰瓷的亏心事,您不仅没把我送派出所,没追究我的责任,还拉了我一把,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工作,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点东西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这辈子都不安生!”
方言看着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眼里的诚恳半点不作假,终究是笑着松了口,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
“行,别站着了,我收,行了吧?”
他这话一出,马建军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瞬间绽开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坐回了沙发上:
“诶,行行!您收了我就放心了。”
“不过说好了,”方言拿起玻璃罐看了看,又把装鸡蛋的袋子往回推了一半,“咸菜和干菜我留下,扫帚我也收了,正好院子里扫落叶用得上。鸡蛋我就留十个,剩下的你们必须带回去。你母亲身体刚好,要补营养,晓娟正是读书长身体的时候,都比我更需要这个。”
马建军刚想再争,就被方言一个眼神止住了,只能讷讷地点头应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您真是太为我们着想了,方大夫,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方言摆了摆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对了,当初逼你去碰瓷的那伙人,后来有下文了吗?派出所那边有没有消息?”
一提这个,马建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又带着几分实打实的解气,连忙往前坐了坐,急着跟方言汇报:
“有!有消息了!方大夫,那伙人,全被派出所给端了,一个都没跑掉!”
“前几天辖区派出所的公安同志特意联系我,让我去所里做笔录核对证据,我这才知道,这伙人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混混,是个专门干敲诈勒索的惯犯团伙!为首的那个外号叫老把子的,之前就在火车站、建材市场那边讹了好几个人了,案底都厚厚一沓!”
马建军说着,眼里满是后怕:
“他们专挑我们这种没根没底、又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下手!不止在一个地方霍霍。”
“要不是您当初一眼看穿了我的难处,没把我送进去留案底,还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就是他们的替罪羊,这辈子都毁了!”他说着,声音都有点发颤,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旁边的马晓娟也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妈知道这事之后,天天在家念叨,说您是我们家的活菩萨,要不是您,我哥这辈子就完了,我们家也撑不下去了。”
方言听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抓了就好,省得再出来祸害人。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你没铁了心跟着他们走歪路,就说明你本心不坏,不然谁拉都没用。”
他顿了顿,看向马建军,话锋一转,问起了厂里的情况:“入职手续都办了,分到哪个车间了?师傅带得怎么样?厂里的活,能适应吗?”
一提这个,马建军瞬间来了精神,腰杆都挺得更直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干劲:
“能适应!太能适应了!厂里给我分到了饮片炮制车间,跟着厂里最有经验的王贵生王师傅学手艺!王师傅是厂里的老药工,炮制手艺一绝,对我们特别严,但是教东西一点不藏私!还让我们背那个……那个汤头歌呢。”
“我现在每天早上提前半个钟头到车间,先把工具收拾好,炉子烧好,师傅来了就能直接上手。王师傅说我肯下力气,不偷懒,学东西也上心,不像有些年轻人眼高手低,还特意跟车间主任夸了我!”
“厂里待遇也特别好,管吃管住,宿舍有暖气,食堂有荤菜,这个月试用期,工资就有三十六块,等转正了,加上岗位津贴、夜班补贴,一个月能拿四十多块!还有劳保,以后看病抓药能报销,退休了还有退休金,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虽然是合资厂,但是依旧体面。现在进了厂,每天踏踏实实上班,学手艺,拿工资,晚上下班了还能看看书,教教我妹妹功课,日子过得特别踏实,连睡觉都睡得香了。”
马晓娟也在旁边笑着接话:
“我哥现在可自律了,天天下班了就抱着《中药炮制规范》看,师傅教的每一个步骤,他都在本子上记下来,翻来覆去地背。我妈现在身体也好了很多,不怎么咳嗽了,天天在家给我们做饭,再也不夜里偷偷哭了。”
方言看着兄妹俩眼里的光,心里也满是欣慰。
医者治病,更要治心,救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给他指一条正路,有时比治十场病都更有意义。
他看着马建军,语气认真地叮嘱道:“在炮制车间,记住一句话——中药炮制,是良心活。你手里过的每一味药,炒的火候,炙的酒醋,切的厚薄,净制的干净程度,半点都不能马虎。这些药最后都是要进病人口里的,是救命的东西,差一丝一毫,药效就天差地别。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病人的信任,也对得起厂里给你的这份饭碗。”
“您放心方大夫!这话我刻在心里了!”马建军猛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无比郑重,几乎是对着方言立下了誓言,“王师傅第一天带我,就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制药就是制良心!我现在每天干活,每一味药都按规范来,半点不敢糊弄,师傅盯着的时候是这样,师傅不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一定好好学手艺,好好干活,绝不给您丢人,绝不在药上动半点歪心思!绝不让您当初白拉我这一把!”
方言笑着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查岗的。你能踏踏实实走正路,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又聊了小半个钟头,兄妹俩怕耽误方言休息,连忙起身告辞。方言送他们到垂花门口,马建军临出门前,又转过身,对着方言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牵着妹妹的手,脚步轻快地往胡同口走。
方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子。
黄慧婕见他进来,笑着打趣:
“你这可真是,不仅治病救人,还顺带渡人渡己,救了人家一家子。”
方言走过去,笑着说:
“谈不上渡人,路是他自己选的。我就是顺手递了个台阶,他肯抬脚往上走而已,而且你们家老胡也是帮了大忙的。”
说起老胡,这时候黄慧婕又皱起眉头,说道:
“说起这个,眼看着琳琳肚子都大起来了,我和老胡忙活了这久,心态也放平了,药也吃了,也调理了,这肚子里怎么还是没动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