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弓反张在临床上,被认为是一种极其凶险的持续性、强直性肌肉痉挛状态。
这个状态下的人体背部伸肌群发生剧烈、不受控制的收缩,导致整个身体向后弯曲成一张“弓”的姿势。
和普通的抽搐不一样,这个抽搐固定的反弓姿势,全身僵硬如木板,普通的抽搐是四肢乱蹬、身体扭动。
上辈子的大学中,老师明确说过,这是中枢神经系统严重受损的标志性体征之一。
因为控制肌肉收缩的中枢神经系统主要是脑干和脊髓受到了毒素或炎症的刺激,导致背部伸肌的兴奋性远远超过屈肌,从而出现这种极端的反弓姿势。
更恐怖的是,这时候的绝大多数患者意识清醒,能清楚感受到剧烈疼痛,但无法控制身体,不像是普通的抽搐,患者意识大多是昏迷的。
这种情况,最常见的原因就是破伤风。
因为破伤风杆菌产生的痉挛毒素会特异性地作用于神经系统,阻断抑制性神经递质的释放,导致全身肌肉持续性痉挛。
医学判断里,角弓反张就是破伤风最典型的症状之一。
但是,之前已经排除了破伤风。
此外就是之前医院判断的脑或者脊髓病变,但是他们也没查出问题来。
除了这些,剩下的就是某些药物中毒,还有狂犬病了。
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个孩子哪样都不是。
孩子这会儿牙关紧咬,两只眼睛往上翻白,刚才的冷汗现在变成了大汗。
方言想起了外公书中的记载:
“小儿脏气怯弱,气血耗伤殆尽,大汗不止,时时欲脱,天柱骨倒,二便失禁,为肾气败亡死症,见此三者,纵有仙丹,十不救一。”
此外清朝的陈复正在《幼幼集成・惊风证治》中也写过类似的话:
“天柱骨倒,肾气绝也;二便失禁,脏气败也;大汗如油,阳气脱也。三者见一,皆为不治。”
意思就是见到这种情况,医生基本上可以喊家属安排后事了。
这也和之前西医告诉袁红旗两口子的话是类似的。
不过外公后面又补充过:
“古医书籍所论死症也不尽然,竭力挽救可活三四,不可为推诿不治,若为保虚名见死不救,则有损吾辈天职,为不肖子孙!”
此刻的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甜甜!甜甜!“林蓉尖叫着就要扑上去,被老娘一把死死拉住。
“别碰她!现在碰她只会让抽搐更厉害!“老娘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但依旧保持着冷静。
袁红旗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检查单“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向后弓成一张小弓的女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杨秉彝!“
方言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瞬间压过了病房里的混乱。
“护士站通知去药房!拿红参三两,附子一两,干姜五钱,炙甘草三钱,生龙骨、生牡蛎各一两,山萸肉二两!开水武火急煎,立刻!马上!”
杨秉彝猛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答应一声就要去打电话,不过他马上又停住,问道:
“方主任!确认附子要用到一两?!”
“少废话!快去!“方言厉声喝道,“出了问题我负责!“
杨秉彝看着方言铁青的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跑。
“安东拿艾条来,要最粗的那种!”方言又转头吩咐道。
安东立刻点头,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孩子出不了气了!”袁红旗在一旁对着方言提醒,这会儿孩子因为窒息脸已经从刚才的涨红变成青紫色了,身上的血管都在皮肤下逐渐清晰鼓起。
接着,孩子的脸又开始转向了灰白,这是血氧已经掉到底、心脏快撑不住的灰败色。
她脖颈上的静脉像蚯蚓一样鼓起,随着每一次无效的呼吸努力,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用喉镜吗?你们科有不?”老娘这会儿凑过来,焦急的问道。
方言说道:
“痰闭喉窍!拿个小号压舌板!”
一旁的护士愣了一秒,转身从治疗车上翻出压舌板递过来。
方言左手托起孩子的下颌,右手将压舌板从嘴角轻轻探入口腔。
孩子牙关紧咬,压舌板塞不进去。
他没有硬撬,直接一捏一把孩子的下巴给环了下来,接着他对着老娘说道:
“妈,扶住头!”
老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粗暴的方式,不过还是上来照做了。
方言接着把压舌板探到舌根深处,轻轻一压。
孩子的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响,紧接着,一口黏稠的黄白色痰液从涌了出来。
顺着脸颊淌到枕头上。
这一口痰出来了,喉咙里的“嗬嗬”声立刻轻了大半。
“再来一次。”方言又探了一下舌根,这一次涌出的痰少了,孩子的脸从灰白慢慢透出一点血色。
是从“死灰”变成了“苍白”。
“痰出来了,气通了。”方言把压舌板丢到了一旁,伸手搭上孩子的脉。
脉象还是细数,但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像一条被拦住的小河,不再拼命往前冲,而是在蓄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