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火煎的药还有几分钟!我已经催了!”
方言猛地回头,看到护士手里紧紧攥着两个棕色的磨砂药瓶。
“拿来!”
方言一把接过药瓶。
里面的量都是已经称量好的,方言拿气床头的杯子,将其打开后,混在那杯温开水中。
用小勺快速搅匀。
深褐色的药汁里浮着细碎的金色参末,那股奇异的香气瞬间盖过了病房里浓重的艾烟味。
“这是……”袁红旗看着那杯药,嘴唇哆嗦着。
他听说过麝香,知道这是比黄金还贵的东西,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麝香开窍,高丽参固脱。”方言头也不抬地说道,“针灸只能把阳气引回来,但散掉的元气补不上。这杯药下去,能把她飘在外面的神魂拉回来,把快断的元气接上。参附汤还得等,这是现在最快的办法。”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如果连麝香和高丽参都没用,那就算参附汤来了,也回天乏术。
“妈,帮个忙,扶着甜甜的头,把嘴撬开一点。”
老娘赶紧上前,用手轻轻托住孩子的后颈,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紧咬的牙关。
孩子的牙咬得很紧,老娘费了好大的劲,才撬开一条缝。
她对着方言问道:
“这状态能有吞咽动作吗?要不插鼻饲管?”
“不能插鼻饲。”方言的声音斩钉截铁,手里的小勺已经舀起了半勺药汁,“她现在喉反射亢进,插管子一刺激,立刻会诱发全身痉挛,一口气上不来就没了。而且鼻饲要过食道、入胃,会耗散她最后一点胃气——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这口气散了,什么药都没用。”
“而且她这会儿人是清醒的,应该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他说着,把小勺轻轻凑到孩子撬开的牙缝边,沾了一点药汁,点在她的舌头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
孩子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看见了吗?有吞咽反射。”方言抬起头,眼神亮了一点。
方言拿起小勺,舀了一点点药汁,顺着牙缝慢慢送进去。
药汁刚碰到舌头,孩子的喉咙就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呛了出来,药汁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
“慢点!慢点!”林蓉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别急。”方言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一样,“她的吞咽反射还在,只是很弱。一勺一勺喂,总能咽下去。”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更少,只沾了半勺药汁,慢慢送进孩子嘴里。等了三秒,看到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才又舀下一勺。
一勺,两勺,三勺……
喂到第三勺的时候,孩子突然呛了一下,胸口猛地起伏,脸瞬间又涨成了青紫色。
“坏了!”林蓉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
“别动!”方言厉声喝住她,左手飞快地在孩子的天突穴上轻轻一点,右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孩子咳了两声,一口稀痰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紧接着,又把刚才那勺药咽了下去。
脸色慢慢恢复了苍白。
“没事,痰上来了。”方言擦了擦孩子嘴角的痰迹,声音依旧平稳,“继续喂。痰能咳出来是好事,说明肺气开始动了。”
林蓉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下,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袁红旗紧紧抱着她,手也在不停地抖。
安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纱布,随时准备递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孩子的脸。
老娘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托着孩子头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但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晃到孩子。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最后一勺药喂完,方言把空杯子放在一边,伸手搭上了孩子的手腕。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方言的手指搭在孩子的寸口脉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脉沉下去了。
方言摸了摸孩子的头上的汗水,这会儿已经止住了。
他用棉花擦了擦额头,把那猪油似的汗全擦干净后,确认没有再出现新的汗,这才松了一口气。
汗出如油的状态又被搬回来了。
“怎么样?”袁红旗忍不住对着方言问道。
“嗯,状态稳住了!”方言点点头。
接着他看了下手表,对着门口杨秉彝问道:
“杨主任,药还没到吗?”
杨秉彝回过神来,朝着外边过道看去,他说道:
“我去护士站运药的电梯口等。”
说完也不等方言,直接就跑走了。
刚跑过去,就听到他在过道那头大喊:
“来了来了!方主任药来了!”
这会儿杨秉彝他也顾不得这里是住院部需要安静了,大喊大叫的提醒方言。
他其实压力也很大,特别是被方言催了好几次了。
他跑去药房骂人的心都有了。
很快药就被送过来了。
杨秉彝端着药罐跑进来,一路小跑,额头上全是汗。
“来了来了!”杨秉彝喘着粗气,把砂锅往床头柜上一放。
药房也是被催的急了,居然都没倒进碗里,直接把药罐子都送上来了。
随着杨秉彝揭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药味儿瞬间充斥在了病房里。
“好大的味!”袁红旗在一旁说道。
方言他舀起一勺,药汁浓稠,色泽深褐透亮,挂在勺边迟迟不滴。
接着在众人目光中,他把勺子凑到嘴边,轻轻嘬了一小口。
“师父?”安东都愣住了,他没想到方言居然亲自试药。
方言转头对着杨秉彝说道:
“就这个火候,让药房继续煎,我这里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