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梁之上,随风飘摇的并非丝绸流苏,而是一串串风干的人手与断裂的足趾,互相碰撞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过了这道如同炼狱巨口的重门,后方掩藏着的便是黑阳摩诃宗的主佛寺,亦是如今蛊魔的藏身之所。
“奴家来吧。”
梅昭昭上前一步,眸中闪过一丝煞气,素手翻转,大弓瞬间满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坚不可摧的白骨重门竟在她这一箭之下摧枯拉朽般崩塌,碎骨与烂泥如暴雨般飞溅。
路长远先前就想问了:“你的境界怎么回事,为何能用出这种力量?”
梅昭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的实力根本不像是四境。
“奴家……也不知道。”
狐狸满脸茫然,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的底细糊里糊涂。
笨狐狸。
路长远只能道:“应该不是坏事,进门吧。”
因为梅昭昭方才破门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大门崩塌的尘埃还未落定,门后的阶梯上便已涌现出无数身影。
那是一群披着华丽佛衣的魔僧,他们的脸上,甚至眼眶里,都钻动着令人作呕的黑色蛊虫,而在这些魔僧的背后,还伫立着无数如同半山腰磕头老者一般的凡人。
比起那些失去手脚的老人,眼前这群人的模样更加宛如无间地狱。
他们的脊背被残忍地剖开,一只只长满倒刺的硕大蛊虫生生扎根在他们的脊柱之中。
这些凡人完全失去了自我,被蛊虫如操控傀儡般奴役着,像被剥了皮的猴子,双手死死合十,跪在大道旁,一边承受着万虫噬心,骨肉剥离的极度痛楚,一边却又在蛊虫的操纵下,向着山顶处疯狂礼拜。
而直至这副皮囊的生机被彻底榨干而死,魔僧们便会像收割杂草一样将尸骨拖走。
白骨被碾碎充作扩张建筑的耗材,而残破的血肉则被随意抛入血海,用来继续蕴养这份苦痛。
鲜血横流,
苦痛不绝。
在山门之后的深处,光影的顿挫变得愈发癫狂。
高悬的黑阳投下的阴影,竟化作了犹如佛光普照般的灿烂金芒,而本该被照亮的所在,却深邃如无底的黑洞。
“沉沦苦痛,往生极乐。”
腥臭难闻的尸山血海上,回荡着阵阵佛音。
这魔国就在这黑与红,佛与魔,森森白骨与腐烂血肉的混沌交织中,荒诞地呈现出一种扭曲且令人绝望的极乐感。
梅昭昭咬着牙,忍着胃部的不适:“奴家对付左边的,郎君对付右边的。”
“没这个必要。”
路长远收起断念,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扭曲魔僧,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前方的虚空,随手一握。
《小草剑诀》。
在这条由白骨铺筑的路上,这便生出了朵朵猩红的草来。
不过眨眼之间,这些猩红的草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血色长鞭。它们如同一条条嗜血的毒蛇,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正狂热冲锋的魔僧死死缠绕,倒吊于半空之中!
这是路长远自月仙子的法中学来的,种在别人的身上,吸收别人的生机,用以反哺自身。
而如今路长远有了吞天魔的法,这份吸力无疑更加恐怖。
被血草缠绕的魔僧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们体内那原本因蛊虫激发而狂暴无比的气血,甚至包括那些寄生在脊髓里,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硕大蛊虫,都在一瞬间遭遇了极其恐怖的吞噬吸力。
也就片刻,那些阻拦路长远与梅昭昭的魔僧就一并化作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