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无有生将自己的修为碎尽,把自己的退路彻底焊死。
路长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若是无有生打从一开始就抱有这种玉石俱焚的死志去斩杀黑阳,那他之前根本没必要去演化那么复杂的故事,直接冲上去和黑阳自爆不就完事了?
现在故事已经演化完毕,胜券在握,他何必还要如此决绝地寻死?
除非......这人还有别的活儿?!
天际之上,黑阳在无有生献祭生命的光芒冲击下,开始一点点地崩溃陨落。
那笼罩并沉寂在修仙界黑域长达五千年之久的黑阳就此消散,横亘在修仙界五千年的白痕,也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淡化。
天上的劫云陡然凝实翻滚。
一道道红得似能滴出血来的毁灭雷劫悍然坠落,带着灭杀一切逆天者的意志,想要强行阻止无有生的逆天之举。
天空之上,无有生的笑声阵阵传来,一盏明亮的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福明宫的福明灯。
明黄的灯光一瞬迎风而涨,将昏暗的天空照耀的如同白昼。
福明宫的福明灯是享乐宫主以上古法器重新祭炼而来的,这件法器收集了人间之乐,能保持人的神魂清明,构建专属护持使用者神魂的极乐仙境。
最关键的是,这件法器融合了福明宫的意。
世间草木,珍禽异兽,皆是上苍拨予人族的供养。
此刻无有生身躯崩毁,道星碎裂,全靠这一柄福明灯维持身形。
倒是准备充足。
路长远将视线收回。
漆黑的烈日化无,这内里蕴含的“无”之道对路长远本身颇有好处。
“路公子。”
耳旁传来了少女淡然空灵的声音。
路长远侧过头去,这便瞧见了苏幼绾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思索了片刻,路长远还是道:“许久不见了。”
“嗯,把她给绾绾。”
苏幼绾指了指狐狸,路长远虽有疑惑,却想着平日也的确是苏幼绾抱着笨狐狸,也就把梅昭昭递了过去。
梅昭昭懵懵懂懂的,也没太在意。
但是不曾想。
“噫!”
银发少女将狐狸抱在怀里后,用着白皙玉嫩的指尖,狠狠的将狐狸脸拉伸。
“你干什么!”
欺负狐狸了。
苏幼绾淡淡的道:“不小心。”
奴家看你根本就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可没等狐狸蛐蛐银发少女,苏幼绾已经转头看向了路长远:“路公子以后还是少与狐狸待在一起,不然夏姑娘要生气的。”
路长远装作没听到:“绾绾在故事里面是个什么角色?”
苏幼绾轻柔的道:“早些就死了呢,很可惜没活到后面,方才才醒来。”
“实话呢?”
“幼绾成了太阳,被路公子的一剑斩得好痛。”
梅昭昭心想你们两个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还都喜欢糊弄人,尤其是这个慈航宫的小师祖。
真当奴家听不出来呢。
实际上苏幼绾这话却也不算谎话,天道的行日之权也的确是被路长远一剑砍掉了去。
不过银发少女倒是不太埋怨路长远,只是多瞧了几眼路长远手里的剑。
好一对姐弟,一人斩了自己一剑。
苏幼绾想的很清楚。
正因为路长远斩了一剑,她才有机会诞生,所以路长远斩的一剑是不算的,而剑素愫的一剑导致行日之权被剥夺,这却不能轻易就揭过了。
日后再说吧,反正多的是时间。
路长远哪儿知道苏幼绾在想什么,这会儿路长远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无有生的身上。
“路公子可是在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嗯。”
苏幼绾摸了摸狐狸的耳朵,替狐狸将杂乱的毛发顺好。
“早前路公子不是说,如今的天道对人族颇为严格吗?”
正是因为天道对人族颇为严格,降下的雷劫失衡,路长远当年才会对天斩剑,但为何天道会失衡却是路长远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天道本来是没有情感的,但是因为欲魔的出现,天道重新拥有了情感,所以才对人族严格。”
路长远侧过头:“白龙的情感复苏了?”
“嗯。”
苏幼绾轻声道:“白龙本来舍弃了自己的情感,化为了天道,公平公正,但是欲魔浸染了天道,白龙过去的情感就重新复苏了。”
因为有了情感,所以便不公平了。
路长远道:“这和无有生有什么关系?”
“无有生修的是无中生有,天道不会让他成长起来的,之所以他能成长起来,是因为当年有人以一己之力对抗了天道,让彼时修仙界的雷劫甚少降临。”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苏幼绾瞧了路长远一眼:“无有生一直试图追逐路公子的身影呢。”
路长远微妙的道:“所以呢?”
银发少女看向天际,命定天道在震动,仿佛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无有生手中的福明灯已经迎风而涨,转眼仿佛要成为另一尊太阳。
“所以,他一直在劝说道法门主继承了长安道人未做完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恰时。
无有生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沧澜门:“昔年长安道人因天道不公,斩天飞升,吾不如长安道人,却也敢行伐天之举。”
这便是名为无有生之人,给自己的一生定下的结局。
天道不公,那便换了新天。
以福明宫的福明之意,再裹挟灭杀了黑阳的势,最终以自身作为祭品。
无有生要把自己炼为人道,以此代替天道。
若是他真的能成,日后修仙界便不会再有对万族公平的天道,只会存在极尽偏爱人族的人道。
“唯愿人道成。”
无有生立于天空沉吟道:
“黄尘冥冥日月换,中有盈虚亦何算。
今日再登通天阶,千载真修换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