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都变人形了还在说什么呢。
似乎是嫌被子里太闷,又或许是察觉到了路长远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微妙,梅昭昭索性掀开被角,气鼓鼓地坐了起来。
轻薄如烟的锦被顺势滑落,被梅昭昭这起身的动作轻轻顶起,反倒将这位合欢宗圣女那引以为傲的身段勾勒得越发惊心动魄。
那起伏的弧度丰盈而饱满,顺着柔美的背部线条收束至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再往下,则是极尽妖娆,令人咋舌的夸张曲线,无一处不透着浑然天成的魅惑。
这只千娇百媚的狐狸还不安分地屈起膝盖,从绸盖下露出了小半截如羊脂玉般白腻的腿儿。
圆润粉嫩的脚趾在昏黄的烛光下似是泛着莹润的微光,正俏皮地蜷缩着。
可这只狐狸的表情到底是天真的:“明儿奴家还要走很远的路回去呢,所以不能折腾到太晚。”
路长远心想每次都是这么说,软磨硬泡地装可怜,结果每次比到一半,这只不服气的狐狸就翻滚着把他压在身下,试图重振合欢宗圣女的威风。
最后又大败而归。
“最多只能三次哦......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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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梦到了稍微久远一点的事情。
刚意识到自己是穿越来的时候,路长远才三岁。
修行界常说什么胎中之迷,或是宿慧开窍,对那时的路长远而言,大概便是如此了。
三岁那年,仿佛灵台一点清光乍破,前尘往事悉数涌入脑海,路长远骤然想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南无阿弥陀佛。”
这是他路长远醒来后,耳畔听到的第一句话。
悠远,慈悲,带着一点沉香的余味。
路长远是个连来处都没有的弃婴。
在这命如草芥,战火连天的年月,道旁多的是遗弃的婴孩,所以被遗弃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路过的和尚恰好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路长远,见路长远可怜,就把路长远带回了佛寺,以佛寺的粥米喂食。
但即便如此,路长远最后也并未出家,去当个敲木鱼的小沙弥。
这是因为方丈说:“此子年幼,未曾历经红尘,就此出家未免可惜,等他大了让他自行选择吧。”
路长远已经记不太清方丈的脸了。
但是路长远记得方丈温暖的手抚摸自己额头的触感,以及佛寺没有荤腥却香甜的粥米味道。
好日子没持续太久,路长远也没等到方丈让他做选择的那一日。
因为战乱,佛寺被夷为平地。
这一年,路长远仅仅六岁,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颠沛流离就如此折磨着一个六岁的孩子。
这一段日子路长远过的很不好,但恰恰是因为过的很不好,所以路长远养成了一个本能的念头。
活着就行。
其他的不重要。
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这条命还在,就总会有希望,哪怕一路逃荒,遭逢战乱,食不果腹,像野狗一样舔舐伤口,也要活下去。
路长远也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顽强感。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遇见了困难,就想着放弃,哪怕代价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路长远并非是这种人,不仅不是如此,而且的路长远觉得,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战乱不休,流民如蝗。
路长远随着逃难的人潮一路向南,很快,几道贪婪而浑浊的视线盯上了他。
一夜。
“那个小子,整日面无表情,令人生厌,不如就他了。”
面无表情?
或许吧。
整整八年,路长远始终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残酷血腥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出生起便在佛前聆听大日如来的梵音,又或许是前世的记忆依然带着余温,以至于路长远看向周围的一切时,眼底总藏着一丝超然的疏离感。
那些饿得双眼昏黄,宛如恶鬼般的流民眼中,这种格格不入的超然感,便成了令人厌恶的不适感,最终成为了路长远的索命符。
他们想吃了路长远。
路长远没有半分犹豫,只能逃。
赶在那些人下手之前,路长远趁着夜色逃去,在黑暗中没命地狂奔,直到体力完全透支,随后重重地栽倒。
醒来后便麻木地啃噬着苦涩的野草和粗糙的树皮,继续漫无目的地逃亡。
最后,路长远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昏倒在了路边。
事情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
等到路长远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女孩。
小女孩眨着清澈的眼眸,声音清脆悦耳:“你叫什么名字呀?”
躺在泥水里,劫后余生的路长远,看着那双没有半分恶意的眼睛,紧绷了数年的神经破天荒地松弛了下来。
于是用着干哑的嗓音回答:“路长远。”
那小女孩闻言,竟伸出了一只白嫩柔软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瘦削凹陷的脸颊,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路长远脸上那因为太久不曾清洗,混合着泥土与污垢的脏污。
“你是不是没地方去呀?”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道:“嗯,我家里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真可怜。”
小女孩思索了一下道:“要不要来我家,我家里要吃晚饭了呢。”
路长远自然是应了。
后来路长远才知道小女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夏语棠。
而靠着小女孩的帮忙与在佛寺内耳濡目染学来的一些药理知识,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个流民,多了一个小郎中。
“你真的是祖上三代都是从医的?”
路长远觉得这句话是没错的。
他是把佛寺当自己家,而佛寺的和尚都会一些医术,寺庙的上三代也算是他的上三代,而按照那个佛寺的年头来看的话,说他祖上三代都是从医的也没错。
“嗯,都是。”
“那太好了,路哥哥可以在我家的旁边开个医馆,若是没有钱银的话......我来出,但是路哥哥得在医馆里面给我留个房间......我生病了你也得照顾我!”
“好。”
再后来些。
小郎中逼着小女孩去修行,这并非是把小女孩当作负担,而是小郎中彼时真的就是如此想的。
有仙不修,尤其是大宗门的仙不修,像话吗?
罢了......都是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仔细算起来。
自己在修仙界过的年头,是以前没来修仙界的数十倍了。
路长远都已经不记得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