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雪深吸一口气,把关山月跟她说的那些话,用自己的方式说了一遍。她说了女主角的成长线,说了她希望观众看到的是什么,说了她对角色主动性的理解。
许鞍华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小雪,你说得对。”
龚雪愣了一下。
许鞍华说:“剧本里,女主角确实太被动了。我们写的时候,太关注那个男人的视角,忽略了她的成长。你这个建议很好,我回去会安排修改。”
龚雪说:“许导演,我不是要……”
许鞍华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那种听不进意见的导演。你能提出这些,说明你真的在思考这个角色。这正是我想要的演员。”
她顿了顿,看着龚雪:“小雪,你知道吗?我找你演这部戏,不是因为你是‘杨倩儿’,是因为你是‘龚雪’。你有那种从内地来香江的经历,有那种在陌生环境里挣扎求生的韧劲。这个角色,非你不可。”
龚雪的眼眶有些红。
许鞍华说:“剧本我回去改。改好了,再给你看。你满意了,我们再拍。”
龚雪点点头:“谢谢许导演。”
走出咖啡馆,龚雪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阳光很好,香江的春天很暖。她拿出手机,给关山月发了一条拷机信息:“谈完了。许导演说改剧本。”
几秒后,关山月回复:“那就好。等剧本改完,再决定。”
龚雪看着那条短信,笑了。她知道,无论最后接不接这部戏,她都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的龚雪了。
那天晚上,龚雪又给关山月打了电话。“山月,谢谢你。”
关山月说:“又谢什么?”
龚雪说:“谢谢你帮我分析剧本。谢谢你让我自己决定。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雪,你现在不需要我站在你身后了。你可以自己走了。”
龚雪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山月,你知道吗?我刚来香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粤语都不会说。是你一步一步把我带出来的。现在,我终于可以自己走了。”
关山月说:“那你就走。走得远一点,让所有人都看到你。”
龚雪说:“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龚雪站在窗前,看着香江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维多利亚港的船只穿梭往来。
她想起《中南海保镖》里的杨倩儿,想起那个在阳台上问“谁保护你”的女人。现在,她知道了答案——保护她的,不只是许正阳,还有关山月,还有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今夜星光灿烂》的剧本,拿起笔,开始在上面做笔记。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路,她自己走。
……
《中南海保镖》的成功,同样也让关山月成了香江电影圈最炙手可热的人。以前找他的人,大多是来谈项目的。现在找他的人,五花八门——有想投资的,有想合作的,有想请他吃饭的,甚至都有想给他介绍对象的。
每天一到公司,桌上就堆满了名片。小孟帮他分类整理,分成“必须见”“可以见”“不用见”三叠。关山月看了一眼,“必须见”那叠最厚。
有一天,邹文怀打电话来:“关导演,晚上有个饭局,几个朋友想认识你。”关山月说:“邹先生,您推荐的人,我见。”晚上在湾仔一家私人会所,包房里坐着几个人,都是香江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做地产的,有做金融的,有做进出口贸易的。
其中一个姓刘的老板,端着酒杯走过来:“关导演,久仰久仰。你这部《中南海保镖》,我看了三遍。”关山月说:“刘老板客气了。”刘老板说:“不是客气,是真喜欢。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关导演有没有兴趣听。”
关山月说:“您说。”
刘老板说:“我想投资电影。以前没做过,但我觉得这行有前途。关导演要是有项目,尽管找我。钱不是问题。”
关山月看着他,笑了笑:“刘老板,电影这行,不是有钱就能做的。”
刘老板愣了一下。
关山月说:“需要好剧本,好导演,好演员。这些,都需要时间。”
刘老板点点头:“关导演说得对。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散席后,邹文怀送关山月出来,低声说:“这个刘老板,是做地产的,钱多,但不懂电影。你跟他合作,要小心。”关山月说:“我知道。”
邹文怀看着他,忽然笑了:“关导演,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了。”
关山月说:“是吗?”
邹文怀说:“以前你是导演,只管拍戏。现在你是青鸟的掌门人,要考虑的事多了。”
关山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车子驶入夜色中,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香江的夜晚很亮,但他心里很清醒——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想合作,有的是想借他的名气赚钱,有的是想试探他的底线。他得一个一个看清楚。
小孟这段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处理不完的电话,接待不完的客人,签不完的文件。有一天,他对关山月说:“关导演,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关山月看着他:“怎么了?”
小孟说:“每天那么多人来找,我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怕做错决定,给您添麻烦。”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孟,你记住三条原则。”
小孟竖起耳朵。
关山月说:“第一,拿钱来投资的,先看人,再看钱。人不对,钱再多也不要。”
小孟点点头。
“第二,找你吃饭的,先问有什么事。说不清楚事的,不去。”
小孟又点点头。
“第三,给你递名片的,先查背景。查不到的,不收。”
小孟说:“关导演,这些原则,您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关山月笑了:“吃亏吃出来的。”
小孟也笑了,但心里记住了。从那天开始,他不再手忙脚乱。有人来谈合作,他先看人;有人请吃饭,他先问事;有人递名片,他先查背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能分辨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