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摩苏尔的苏丹说道,他讨厌那些嗜酒且烂醉如泥的人,认为他们既无自制力,又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他们舍弃自己的灵魂的速度远比魔鬼将他们拉下火狱更快。
尽管如此,苏丹眼中的愁绪依然不曾散去,甚至更添了几分阴郁。
他转过头拍了拍手,宴会开始了,舞蹈杂耍、吟诵诗歌、弹奏音乐轮番上演,不得不说,在享乐上法兰克的骑士根本无法与摩苏尔的苏丹相比。
“那些都是您的孩子吗?”宴会过半,摩苏尔的苏丹突然问道。
塞萨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了不远处的孩子。
洛伦兹,艾博格,利奥和达乌德——洛伦兹的在座确实让一些古板守旧的大臣有些坐立难安,何况,她今天还身着女性的衣装,戴着珍珠的发冠,穿着深红色丝绒的长袍,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们坐在一起,但她表现得非常从容,不见畏缩,羞惭或是有意做出的傲慢姿态。
她表现得异常平静,完全地享受着这场宴会给她带来的快乐。在看见某个艺人杂耍玩得格外好,又或是每一个舞女跳得格外动人的时候,她甚至还会大声地叫好和鼓掌,并且摘下戒指抛给他们作为奖赏。
“那是我的长女,我的儿子莱安德还太小,所以这次我就把他留在了阿颇勒。她身边的人是我的养子艾博格以及我的两个被监护人,利奥与达乌德。”
摩苏尔的苏丹神情微动。
他当然知道那些孩子是谁,但那个基督徒国王送来的儿子也就算了,但那个达乌德,不正是萨拉丁最小的一个儿子吗?他一边在心中唾弃萨拉丁的趋炎附势,毫无底线,一边也不由得在思索……他当然也有儿子和女儿,如果最后他能……
众人齐齐发出了一声赞美的感叹。
这场宴会的重头戏,一个久负盛名的“绮艳”走了进来。她先是盘膝坐在宴会中央的地毯上弹奏了一曲乐章,唱起了动人的诗歌,一曲既罢,她将手中的琵琶交还给身边的侍者,又在侍者的伴奏下开始舞蹈。
她旋转着,脚踏着节拍,手指在空中颤抖和舞动,犹如被风雨吹打的花朵,人人看得目不转睛,偶尔举杯示意身边的人添酒或倒蜂蜜水,一个宦官走过来,为摩苏尔的苏丹倒了一些葡萄汁,摩苏尔苏丹瞥了他一眼,“也去给我的兄弟一些。”
他说的当然就是塞萨尔。
那个宦官率先恭敬跪下躬身道:“遵命。”随即转向塞萨尔的方向,走上前去。就在塞萨尔举起手中杯子的一刹那,变故发生了。
这个侍者的面孔上还带着那种怯懦而又卑微的笑容,他手中只执着一个沉重巨大的银壶,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葡萄汁。这些葡萄从收获后一直储存到现在,很不容易,还未倾倒出来,便叫人嗅见了甜蜜而又令人陶醉的芳香。
宦官的双手向前伸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摩苏尔苏丹,摩苏尔苏丹却已经一跃而起,他虽然不算高大,但身材足够魁梧,毕竟他也是被先知启示的人。
他抽出腰间的短剑时,甚至没有发出一点警醒他人的动静,直至如同丝绸般的刀光亮起,在明亮的厅堂之中,这道光芒毫不起眼,但它已经掠过了那个宦官的脖子,从他的后颈,直至下颚,坚硬的椎骨没能起到一点阻挡的作用,宦官的头掉落了下来,砸在了塞萨尔面前的杯盘之中。
那张卑微面孔上的神情骤然变得狰狞,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他的身体向一侧倾倒,银壶当啷落地。
摩苏尔的苏丹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尖叫,而当他做出这一切的时候,眼睛甚至没有落在那个被他斩首的刺客身上,而是一直注视着塞萨尔。
塞萨尔丝毫没有露出惊愕的神情。
他放下了手中的金杯,与摩苏尔的苏丹对视。而与此同时,在战场上令所有撒拉逊人闻风丧胆的白光落在了摩苏尔苏丹的身上——让他得到保护,厅堂中的侍者和那些被邀请来的艺人之中,有一大半都已经拔出了身边暗藏的武器。
人们展开了厮杀,但他们很快便发现,比刺客更快拔出刀剑的大有人在,而在暗处,摩苏尔的苏丹甚至安排了弩手。
厅堂外的士兵也冲了进来,他们手举长矛将那些被逼到角落或者不幸受伤的阿萨辛刺客刺成了一个个筛子。
一个刺客对摩苏尔怒目而视:“叛徒、小人!”
他高呼道:“山中老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从今往后,你不再能够得到一日安眠,直到我们的兄弟斩下你的头颅。”
摩苏尔苏丹却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神情,他忍耐得够久了,他一直在向鹰巢缴纳贡赋和税钱,有些时候甚至还要遵从山中老人下达的命令行事,为阿萨辛刺客提供补给和掩护,他也有想过反抗,但他还没付诸实施,裹着匕首还在发烫的薄饼就已被摆在了他的枕边。
他恐惧过,畏缩过,屈服过,但现在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折磨。
摩苏尔苏丹冷冷地看着那个向他冲来的刺客,后者甚至还没有碰触到他脚下的地毯,便已被数柄长矛贯穿在了地上。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用洪亮的声音喊道:“我是摩苏尔的苏丹!不是山中老人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