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到了这般地步,他们已对守住夏口失去了信心。
毕竟,巴陵和江陵皆没有守住啊。
那个时候,吴国还有水军优势,还占据着长江制水权。
优势在手,都没能守住夏口,何况现下制水权已失。
二十二万汉国水陆大军来攻,你拿什么来守?
看着缄默众臣,曹操眉头深锁,脸上掠起了失望之色。
陆逊提出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
司马懿沉默不语。
至于庞统…
江陵一战,赤壁一战两度失算,似乎已令他信心严重受挫,陷入了精神内耗之中。
心中似有计策,庞统却几番欲言又止,不敢开口。
面对边哲种种鬼斧神工的手段,他已经不太相信自己了。
“国难当头,社稷有危,竟无一人能为朕排忧解难,力挽狂澜乎?”
曹操拳头一捶案几,悲声叫道。
众臣皆是一震。
终于。
一片沉寂中,吕蒙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我们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刘备比拼天命。”
天命?
曹操虽听不懂吕蒙言下之意,却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问道:
“子明,何谓与大耳贼比拼天命?”
吕蒙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据咱们近年来细作所报,汉主刘备身体每况愈下,已是时日无多。”
“从刘备仓促发动对我大吴入侵,臣可以判断,刘备定然是知大限将至,寿数将近,故而不得不提前南征。”
话锋一转,吕蒙向外一指:
“夏口城池之坚,不亚于江陵,又依江而建,有长江为屏障,不至于被汉军三面围困。”
“臣以为,我军当以步军坚守夏口城,以水军固守城南水营,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合六万兵马据守不战。”
“汉军虽众,陆上却只能三面围攻夏口,想要破城谈何容易。”
“而以汉国现下水军实力,江上交锋或许占有上风,可若想强攻破我水营,却是白日作梦。”
“臣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坚守夏口,守得一年半载当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吕蒙深吸一口气,冷笑道:
“我军能坚守一年半载,那大耳贼的寿数,却未必还剩一年半载。”
“只要我们熬到刘备病死军中,则汉军群龙无首,定然退兵而去。”
“彼时,我大吴倾覆之危自解矣。”
“且陛下还可趁刘备陨命,汉军军心动摇之际,趁势反守为攻,击破汉军,收复荆州失地,未必没有机会也!”
吕蒙洋洋洒洒,将自己的战略道了出来。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
等死。
不,应该是等刘备死。
曹操眼眸一亮,猛一拍案几,陡然间站了起来。
原本焦虑灰暗的眼神中,刹那间也重新燃起了光彩。
“大耳贼时日无多,大耳贼时日无多…”
曹操喃喃自语着,眼神越来越是兴奋,仿若被吕蒙一语点醒。
司马懿脸上亦燃起喜色,欣然道:
“陛下,子明言之有理。”
“汉军看似连战连胜,占尽了优势,却有着致命的软肋。”
“这个软肋,就是刘备的寿数。”
“只要我们熬到刘备陨命,我们就有反败为胜,扭转乾坤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也!”
大堂之内。
曹真,夏侯霸,凌统等众将,一时间皆是沸腾起来。
吴人的信心,就此被吕蒙这番谋划,重新点燃。
“好,就依子明之计,死守夏口,与大耳贼拼一拼天命!”
曹操拍案做出决断。
尔后,拄着拐杖行至堂外,望向了赤壁方向,嘴角钩起一抹讽刺。
“刘备啊刘备,你以为,谁的疆域大,谁才是天命在身,谁兵强马壮,谁才是天命在身,谁能连战连胜,谁才是天命在身吗?”
“你错了,谁活的长,谁才是天命在身!”
“哈哈哈~~”
大堂内,又响起了曹操久违的狂笑声。
…
入夜时分,夏口某军帐中。
苏飞眉头紧锁,端坐在案几后,手中反复端详着那一道手书。
那是自己旧日好友,甘宁甘兴霸的亲笔书信。
书信内容,符合甘宁干脆利落的性命,不过短短几行字而已。
言简意赅:
劝他识时务,顺应天命,背吴归汉。
大汉天子承诺,你苏飞降汉,官爵皆升一级,苏氏在夏口地位依旧如故。
“兴霸啊兴霸,你这是要让我三易其主吗?”
苏飞一声苦涩叹息,陷入了犹豫不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