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急忙提醒:“狱主大人,千万别被这些火焰锁链缠住,每一道火焰都相当于元婴巅峰修士的攻击,一旦被困住,再加上赤魁从旁袭杀,后果不堪设想。”
计缘没有回应。
因为赤魁已经再度杀来。
他周身气血与火焰交织,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朝计缘冲撞而来。
身后拖拽着长长的火尾,将海面映照得一片赤红。
计缘连忙催动《咫尺一枪》闪避。
虽然无法跨越虚空脱离火网范围,但在火网内部的短距离挪移依旧可行。
他的身形在火焰锁链的缝隙间不断闪烁,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赤魁的重锤。
可他很快发现,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火焰锁链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将整片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计缘刚刚闪到一处空地,还未来得及喘息,周遭又凝聚出数条新的锁链,将他周围的退路尽数封死。
赤魁的追击如影随形。
计缘不断闪避,可每一次落脚的时间越来越短。
从最初的数息,到如今的一息都不到。
火焰锁链越逼越近,赤魁的重锤越来越猛。
他被逼入了死角。
周遭的火焰锁链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困在中央。
唯一的出路被赤魁堵死,那柄破阵锤上火光冲天,正朝他当头砸来。
无路可退。
计缘身后,一扇古朴的青铜门骤然浮现。
仙狱之门。
他身形一闪,踏入青铜门中。
门户合拢的刹那,赤魁的重锤砸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却没能撼动分毫。
赤魁没有追击。
他站在青铜门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以为空间法宝就无所不能了?”
他抬手一招。
焚天火网骤然收紧,无数火焰锁链蜂拥而上,将青铜门层层叠叠包裹起来。
暗红色的火焰在门板上舔舐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赤魁的声音穿透火焰,传入仙狱之中。
“这扇青铜门确实是好宝贝,连我的破阵锤都砸不动,可那又如何?你总不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
“等我把它带回天神之城,请血牙大人亲自出手炼化,到时候,你就算想出来,也由不得你了。”
仙狱之内。
计缘站在灰蒙蒙的空间中,面色沉凝。
鬼使的身影浮现在他身侧。
“狱主大人,他说的不无道理,这焚天火网虽然破不开仙狱之门,可若是真被他带回天神之城,落入那血牙大巫手中,事情就麻烦了,空间法宝……说不定会有炼虚修士出手。”
“总不能在这仙狱里躲一辈子。”
计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谁说要躲一辈子?”
他抬手按在仙狱之门上,感受着门外传来的灼热温度。
“且看我破了他这焚天火网。”
话音落下,计缘收起仙狱之门。
青铜门消失的刹那,他整个人暴露在火焰锁链的包围之中。
无数锁链从四面八方朝他蜂拥而来。
计缘心念一动。
灵台方寸山出现。
小山迎风便涨,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不过呼吸之间,一座巍峨巨山凭空出现在焚天火网的笼罩范围内。
山体通体青黑,上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一股亘古苍凉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些火焰锁链缠上山体,可还未等收紧,便被山体膨胀的力量硬生生撑断。
一根接一根。
密密麻麻的断裂声响成一片。
焚天火网被撑到了极限,网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赤魁脸色剧变,疯狂催动火网收缩,可灵台方寸山膨胀的速度更快。
“嘭——”
一声巨响。
焚天火网被硬生生撑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火焰锁链尽数崩断,化作漫天火星散落。
那张遮天蔽日的火网重新缩回原本大小,光芒黯淡了大半,摇摇晃晃地朝海面坠落。
鬼使在识海中倒吸一口凉气。
“狱主大人,您这法宝……怎的如此凶猛?”
鬼使虽然知道计缘有一件空间法宝,但却没见过全力出手的灵台方寸山。
今日得见,方知真容。
赤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那座巍峨巨山,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件法宝的品阶,远超他的想象。
能硬生生撑爆焚天火网,这山体本身的材质与其中蕴含的力量,必定是化神级别,甚至更高。
计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心念催动,灵台方寸山调转方向,裹挟着镇压一切的威势,朝赤魁当头压下。
山体未至,压迫感已让海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赤魁仰天怒吼。
他浑身肌肤骤然化作纯金之色,金光璀璨,宛若一尊黄金浇筑的神像。
周身气血冲天而起,在头顶凝聚成一道血色光柱,硬生生顶住了下压的方寸山。
山体与血柱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赤魁双臂高举,肌肉贲张到极限,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扭动。
他的双脚陷入海床,海水被排开到数百丈外,露出龟裂的海底。
竟真的扛住了。
鬼使的声音再次响起。
“难怪这赤魁的体魄如此强大,原来是修炼了《不灭战体》。这门体修功法,即便是放在仙庭时期也颇有名气,以肉身不灭著称,修至大成可硬撼天劫。”
“他现在施展的是不灭金身,再加上《战神图录》越战越猛的特性,两者叠加,化神之下,几乎无人能正面斩杀他。”
计缘沉声问道:“怎么对付?”
“只能瞬杀。”
鬼使的语气笃定。
“不能给他任何恢复的机会,《不灭战体》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恢复力,只要不是当场毙命,他就能靠着气血之力迅速复原。再加上《战神图录》的特性,拖得越久,他的战力就越强。”
“必须一击毙命,让他连疗伤的机会都没有。”
计缘脑海中飞速闪过先前交手的每一个画面。
赤魁的肉身防御,气血恢复,战斗本能,都强到了极致。
正面对轰,他确实占不到便宜。
但赤魁有一个弱点。
神魂。
先前梦蝶的幻术能让他中招,说明此人的神魂防御远不如肉身那般强横。
计缘心中有了计较。
他传音肩头的梦蝶。
“再出手一次。”
梦蝶轻轻振翅,黑白双翼洒落点点灵光。
赤魁正全力对抗方寸山的镇压,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周遭的天地骤然变换。
他不再是站在沧海之上,而是回到了天神之城,站在演武场中央。
四周是欢呼的蛮神修士,高台上坐着大长老中玄天,还有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化神老祖。
所有人都在高呼他的名字。
“赤魁!赤魁!赤魁!”
声浪如山呼海啸。
赤魁脸上露出一丝迷惘。
不对。
他刚刚还在与计缘死战,怎么突然回到了天神之城?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刹那,灵台方寸山压垮了他的气血光柱。
巨山裹挟着亿万钧之力,将他整个人砸入海床深处。
海底岩层龟裂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海水倒灌而入,掀起滔天巨浪。
赤魁被压在山下,浑身金光明灭不定。
可他依旧没有死。
《不灭战体》的强横肉身,让他硬扛住了方寸山的镇压。
虽然被压得动弹不得,但生命气息依旧旺盛。
计缘知道,光靠方寸山压不住他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神魂之力疯狂涌动。
识海深处,一柄由纯粹神魂力量凝聚而成的虚幻长枪缓缓成型。
枪身透明,内部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散发出一股直指神魂的锋锐之意。
神魂秘术,弑神枪。
这是计缘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专攻神魂,无视肉身防御。
弑神枪从计缘眉心飞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直奔赤魁眉心刺去。
可枪尖刺入赤魁识海的刹那……
赤魁的神魂深处,骤然亮起一道血光。
那是一个由精血凝聚而成的巫咒符文,呈六芒星状,中央盘踞着一只猩红的眼珠。
血牙大巫种下的巫术——血瞳咒印。
弑神枪刺中血瞳咒印的瞬间,咒印骤然激活。
那只猩红眼珠猛地睁开,瞳孔中射出一道血光,打在弑神枪上。
银白色的枪身被血光侵染,从枪尖到枪尾,迅速化作猩红之色。
下一息。
被染红的弑神枪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计缘倒射而回。
计缘心中大惊。
来不及闪避。
弑神枪刺入他的眉心,直冲识海。
识海之中,镇魂钟感受到威胁,自动护主。
古朴的钟身浮现在神魂之前,钟声悠扬,震荡出一层层神魂屏障。
被强化过的弑神枪刺在镇魂钟上。
“咔嚓——”
钟身裂开一道细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转瞬布满整个钟身。
“铛——”
一声哀鸣。
镇魂钟崩碎成无数碎片,消散在识海之中。
弑神枪余势不减,直奔计缘的神魂刺去。
生死一线。
计缘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抹猩红的枪尖,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没有闭眼。
右手剑指一扬。
体内残留的灵力被点燃,化作一缕火苗。
火苗沿着经脉蔓延,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血肉骨骼尽数化为火焰。
“剑四,火中身!”
弑神枪刺穿了计缘的头颅。
可他的身躯已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枪尖穿透火焰,没能伤到任何实体。
火焰在海面上静静燃烧。
赤魁已经从方寸山下挣脱出来。
他浑身浴血,不灭金身的光芒黯淡了大半,但气息依旧强横。
他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眉头微皱,不确定计缘是生是死。
火焰忽然剧烈翻涌。
一道人影从火焰中缓步走出。
青袍猎猎,眉目清冷。
计缘完好无损地站在海面之上,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烧焦的痕迹。
赤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深深地看了计缘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人手段太多,底牌太深,打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摸不清对方还有多少后手。
而他自己,不灭金身被破,焚天火网被毁,破阵锤上的锁链被斩断,诸多底牌尽出,却依旧没能斩杀对方。
再打下去,胜负难料。
赤魁当机立断。
他抬手一招,那架赤红飞舟凭空浮现。
飞舟之上巫纹亮起,气血之力注入其中,舟身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逃。
他要逃回天神之城。
只要回到化神老祖身边,计缘再强也奈何不了他。
而且此子的手段与底牌,必须禀报两位老祖。
这样的人若任其成长起来,日后必定是蛮神大陆的心腹大患。
赤魁踏上飞舟,同时收回光芒黯淡的焚天火网。
飞舟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朝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计缘看着那道远去的赤芒,心中自是明了。
今日他暴露了太多底牌。
灵台方寸山,梦蝶,弑神枪,火中身,还有仙狱之门。
任何一样传出去,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赤魁必须死。
计缘收起方寸山,脚下踏星轮自现。
追!
他一步踏出,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
整个人如同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出现在数十里之外。
再一步。
又是数十里。
与飞舟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赤魁回头望了眼,心中大惊。
他认出了计缘脚下的那对星轮。
正是当初伪装青木时,用来甩开他与血牙大巫追杀的那件遁空至宝。
赤魁猛催飞舟,速度再提一截。
可身后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沧海之上,一追一逃。
踏星轮撕裂空间的微光,与飞舟拖拽的赤色尾迹,在海天之间划出两道平行线。
“今日,你命休矣!”
计缘的声音,倏忽在赤魁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