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如何？
生死搏杀之际，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足够决定胜负。
能将自身战力拔高一个大境界，这等压箱底的杀手锏，放眼整个修真界又有几人能拥有？
他稍微运转了一番体内的灵力，感受着那股举手投足间翻江倒海的畅快，然后没有贪恋，主动散去了真武神尊的形态。
金光消退，角质层剥落，骨刺缩回体内，身形恢复到原本的尺寸。
一股强烈的虚脱感从四肢百骸同时涌上来。
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一半的血液，连站着都觉得费劲。
计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冰凉，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脸上一定没什么血色。
这才多长一会的工夫，损耗就已经如此惊人，若是真的撑满一炷香的时间，事后会虚弱到何等程度？
他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不过眼下可不是做耐力测试的好时机。
外边星兽正在星渊一带肆虐，四处屠戮人族修士，要想试试这真武神尊形态真正的威力，大可以去找那些畜生试刀。
计缘打定主意，压下蠢蠢欲动的战意，转而查看面板上七级猪圈的新属性。
【猪圈：lv7（不可升级）】
【灵效1：金焱血龙豚生神纹，食之有几率明悟神通——焚山煮海！】
【灵效2：每年产出1滴太阴玉髓。】
【灵效3（真武帝君）：明法则通玄，可化真武帝君。】
【升级条件：中品紫灵石×1；六阶金火土属性妖丹各一枚；万年火熔晶×1块；地心壤×3钱，一元重水精×1滴（未达成）】
他的视线逐行扫过，越看心跳越快。
神通，又是神通！
据他所知，这天地间的神通法门，是只有踏入炼虚期的大能才能参悟掌握的天地法则之力。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摸到神通的门槛。
而6级【猪圈】给出的灵效，已经是有一定几率让人在服食金焱血龙豚之后，觉醒一门名为“焚金骨”的锻体神通。
那已经是能让无数体修抢破头的逆天机缘了。
如今7级【猪圈】则是更进一步。
食用这等生有神纹的金焱血龙豚，便有几率直接明悟一门攻击类的神通——焚山煮海。
光是这四个字，就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霸道。
山为之焚，海为之煮，这等威能若是真正施展开来，方圆百里之内怕是都要化为焦土炼狱。
至于太阴玉髓，计缘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能被7级【猪圈】列为每年只产一滴的稀世奇珍，其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他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日后找机会打听打听。
最后是灵效3——真武帝君。
从真武神尊到真武帝君，看似只差两个字，但描述从“燃赤阳气血，吞黑煞魔尊”变成了“明法则通玄”。
这说明真武帝君形态已经触碰到了法则的门槛，开始涉及炼虚层次的力量。
真武神尊能让他的战力从元婴后期跃升至化神后期。
那真武帝君呢？
答案不言自明。
不过，看到下方的升级条件时，计缘那颗滚烫的心被立马浇了一盆冷水。
中品紫灵石……他手里头满打满算，连下品紫灵石都只有区区两枚，中品的是连影子都没见过。
六阶妖丹就更不用提了。
六阶妖兽对应的是炼虚境的存在，那种级别的大能，翻手之间就能拍碎一座城池。
想从它们身上取丹，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至于万年火熔晶、地心壤、一元重水精，这些天材地宝的名头他连听都没听过。
显然品阶已经高到了寻常修士接触不到的层面，连流传在外的传闻都少得可怜。
计缘摇了摇头，将面板收了起来。
6级升7级，短时间内是不用想了。
眼下还是先顾好手头的事情。
他身形一闪，离开猪圈，来到了灵台方寸山第二层的演武场。
计缘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来这提升体魄，而是想起了之前在武神血池听到的一桩传闻。
当时有个体修在闲聊中提到，说武神大陆这些年一直在倾尽全力搜寻那座失踪已久的武神塔。
各路势力都想把它找回来。
可惜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计缘心念一动，身形顿时从这【演武场】中隐去。
等他再度出现时，眼前已是出现了一座巍峨巨塔。
塔身通体漆黑，高耸入云，仰头望去根本看不到塔尖，只看到塔身一节一节地往上延伸，最终消失在上方的迷雾之中。
塔的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大多是远古武修与妖兽搏杀的场景。
刀劈斧凿的痕迹历经无尽岁月依然棱角分明，通体都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计缘刚到此处，背后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老子早都说了，武神塔就在此处，你们还不信？！”
这人嗓门粗豪洪亮，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终于扬眉吐气的痛快，像是在跟身边的朋友炫耀。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啊？信了吧？”
“来来来，按照赌约，你们都输了，还不快喊义父！”
紧接着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计缘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身后那片迷雾翻涌不定，遮遮掩掩，只能勉强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站在雾气的另一侧，身形轮廓被雾气剪裁得支离破碎，看不清楚具体的衣着和面貌。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甘示弱的不服气。
“狂老鬼你就是走了狗屎运，不然这种好地方，怎么可能被你找见？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凭你那点寻踪觅迹的本事，能找得到武神塔？”
第三个人的声音紧跟着接上，语气更是不客气。
“就是就是，要不是有我们俩陪着你横渡虚空，一路上替你挡了多少凶险，你这老小子一个人能找到这来？依我看，这赌约不算数，你喊我们二人义父才对。”
先前被称作狂老鬼的那个声音顿时急了，嗓门又拔高了两度。
“放你娘的屁！说好的谁先找到武神塔，谁就是另外两个人的义父，这可是出发前白纸黑字立下的赌约，你们两个现在想赖账？天策府和破军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啊？”
对面两人嘿嘿冷笑，显然压根没打算认下这笔账。
三个人又吵嚷了几句，最终还是那个狂老鬼先没了耐性，一摆手把话题岔开了。
“行了行了，先不扯这些没用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东西该怎么才能拖回武神大陆？这鬼地方离魔神大陆可不远了，我们得小心行事，可别惊动了魔神大陆的那几个老怪物。”
计缘在一旁听得越发稀奇。
横渡虚空，拖走武神塔，还敢在靠近魔神大陆的地方谈笑风生。
能同时满足这三条的，放眼整个武神大陆，也就只有站在最顶端的那寥寥几人了。
可是这对话的内容，又是赌约又是义父，又是互相挤对又是赖账……哪有半点高人风范？
他心里头好奇得厉害，想走近些看看这三人到底长什么样，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几步。
他这一动，身形便从迷雾中透了出来。
身后的微光将他的影子投向前方，打在翻涌的白雾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
雾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三道原本还在互相推搡笑骂的人影，几乎是在同一刻僵在了原地。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三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计缘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没动。
对面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响起来，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确定的敬畏。
“敢问……可是武神前辈？”
计缘没说话。
他不敢接话。
武神前辈那是传说中早已飞升仙界的人物，对方把他错认成武神，多半是因为这迷雾阻隔了气息感知，让他们看不清自己的虚实。
这种时候贸然开口，不管怎么回应都是破绽。
对面见他沉默不答，另一个人迟疑着开了口。
“不对，武神前辈飞升仙界已经不知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留在凡间不走？依我看，这位……应当是武神塔的器灵。”
“这塔在此矗立了无尽岁月，生出灵智化为人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声音顿了顿，又转向计缘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敢问阁下，可是武神塔器灵？”
计缘依旧没有正面回应，沉默了片刻之后，反问了一句。
“你们是谁？”
三个模糊的人影彼此对视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然后，他们齐齐朝着计缘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个粗犷的嗓音。
“不灭峰，狂刀。”
第二个人也报出了来历。
“天策府，赵长空。”
第三个人的声音沉稳低沉。
“破军殿，雷破军。”
计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狂刀。
这个名字他不但听过，而且如雷贯耳。
武神大陆当今唯一一位公认的道体境强者，体修一道的活生生的巅峰，在无数体修的心目当中，他的地位仅次于那位早已飞升的武神本尊。
至于赵长空和雷破军，这两个名字他并没有听说过。
但从刚才三人互相斗嘴的情形来看，能和狂刀以“狂老鬼”这种称呼互相叫骂，平起平坐的人，地位和实力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少也得是虚空境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道体境的门槛。
而此刻，这样三个人，正恭恭敬敬地朝自己抱拳行礼。
道体境大能朝自己行礼？
计缘只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事情，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几乎是在心念电转之间，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片迷雾有阻隔感知的作用，将他的真实修为遮得严严实实。
对面那三位看不透他的深浅，再加上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武神塔旁边，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才让他们产生了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
既然看不透，那就让他们继续看不透好了。
计缘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稳住呼吸，将声音放得平缓。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行礼，也没有接他们的话茬，而是用一种带着淡淡威严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星兽一族卷土重来，如今正在星渊大肆屠杀人族。”
迷雾无声翻涌，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这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你们身为武神大陆的顶尖修士，不去护持我人族同胞，反倒在此为了区区一个武神塔争吵不休。”
他略微停顿。
“你们……让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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