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龙沟上空。
狂风如刀。
徐又侠手中长刀翻转。
刀罡化作一道银白匹练横扫而出。
两头四阶蛟龙来不及躲闪，被这道刀光拦腰斩断。
蛟血泼洒，两截巨大的蛟身朝海面坠落，砸起滔天巨浪。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刀，一道灰色残影已经欺近身前。
那头五阶灰蛟化作的斗笠男子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侧翼，五指成爪，指甲暴涨如钩，裹挟着腥风朝他面门抓来。
徐又侠刀势已过，回防不及，只能强行侧身。
肩头被爪风擦过，一击直接破了护体血罡，衣衫碎裂，皮肉翻卷，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找死！”
徐又侠暴喝一声，手腕翻转，便要一刀将这灰蛟也斩成两段。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凌厉至极的气息从下方袭来。
他心中警兆骤生，本能地收刀后撤。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剑光贴着他的刀锋划过，精准地横在了他与灰蛟之间，将他硬生生逼退了三丈有余。
徐又侠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刀身上那道细密的裂纹，瞳孔猛地收缩。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个一直沉默立于飞舟残骸上的剑客。
那人身穿灰白色剑袍，身形并不魁梧，甚至称得上消瘦，怀里的剑也始终没有完全出鞘，只露出寸许剑身。
可就是这寸许剑身，刚才挥出的剑光便将他全力一击挡了回去，还能在他刀身上留下痕迹。
这样的剑道造诣，绝非寻常。
“横剑一脉。”
徐又侠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脸上的惊愕渐渐转为怒意，“敢杀我鹧鸪一脉的人，你们横剑一脉就不怕我师父事后报复？”
剑客抬起头，淡漠的扫了他一眼，说道：
“我横剑一脉向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别说你是鹧鸪哨的弟子，就算是那位武道第一人的弟子，只要给的价钱足够高，我们照样杀。”
徐又侠握紧了刀柄。
“那就看是谁杀谁！”
他脚下一蹬，脚下虚空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剑客扑去。
手中长刀横斩，刀罡拉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客身形纹丝不动，只是手腕微动，怀中长剑再次出鞘寸许。
一道剑光凭空而现，与刀罡撞在一起。
轰！
刀罡碎裂，气浪四散。
徐又侠不退反进，借着冲击力翻身而上，双手握刀竖劈而下。
剑客依旧没拔剑，只是身形轻轻一晃便避开刀锋，同时怀中再出剑光，封住了徐又侠追击的路线。
两人就这样在高空中缠斗起来。
刀光与剑气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虚空嗡嗡作响，下方翻涌的海面被溢出的气劲劈出一道道深沟，蛟群纷纷避让。
……
远处，计缘正与一头四阶巅峰的蛟龙缠斗。
他手中火神枪刺、挑、崩、打，每一枪都看似拼尽全力。
实则恰到好处地将蛟龙的攻势化解，又恰到好处地没有伤到对方要害。
那头蛟龙越打越暴躁，张口喷出一道龙息。
计缘侧身避过，反手一枪抽在蛟龙头顶，力道控制得刚好，打得蛟龙翻了个跟头，却又没受什么重伤。
他在演戏。
同时也在观察。
那横剑一脉的剑客，气息深沉得让他看不透。
大概率是化神巅峰……真要是炼虚的话，这里的人应该早就被杀光了。
计缘不敢确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他只能遁入灵台方寸山。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灵台方寸山能否瞒过化神境巅峰修士的神识探查。
灵台方寸山虽然玄妙，但他的修为终究只有元婴后期，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稳妥起见，先看看。
他心里叹了口气，一边应付着眼前这头蛟龙，一边分神留意徐又侠那边的战况。
同时忍不住腹诽：
看来拜入鹧鸪哨一脉，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还没进门呢，就被师门恩怨牵连，在这海上挨打，这叫什么事。
他倒没指望自己出手能改变什么局面。
只希望徐又侠有什么保命的底牌，压箱底的手段，能将这几人和这些蛟龙全部解决，渡过此劫。
可看了片刻，计缘的心便沉了下去。
徐又侠的修为不过二脏境，而他面对的那个剑客，至少是化神巅峰。
剑客始终没有拔剑，怀中长剑只出寸许便封住了徐又侠所有攻势，看着就像是在戏耍。
更糟糕的是，那条灰蛟在一旁虎视眈眈，时不时从侧翼偷袭。
逼得徐又侠手忙脚乱，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爪痕，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其他修士的情况更惨。
飞舟被海龙族强者一剑劈碎后，船上的修士便失去了依托，各自为战。
可蛟龙的数量远超人族修士，至少有上百条，从四阶到五阶不等，四面八方将众人团团围住。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修士被蛟龙咬住拖入海中，海面上浮起一团团猩红。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光。
徐又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一刀逼退剑客的一记剑光，余光瞥见又一个修士被两头蛟龙撕成两半，眼睛顿时红了。
“你们既然要杀，那杀我便是了！”
他怒吼出声，声音沙哑，“为何要杀这些无辜之人！”
剑客的声音依旧平淡，“谁让他们看到了我们出手呢，要怪，只能怪他们倒霉，要跟你徐又侠搭乘同一艘飞舟了。”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徐又侠心上。
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铁青，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正在濒临爆发。
“好。”
他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很好。”
下一瞬，他的体内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机。
风与雷。
像是九天之上的罡风与九幽之下的雷霆同时在他体内苏醒，他浑身的骨骼发出噼啪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风雷交织的纹路，如同古老图腾。
他抬起头，双瞳中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珠，而是一双鹰隼般的竖瞳，金黄色的瞳仁中闪烁着狂暴的雷光。
“风雷九变……”
“第一变，苍鹰变！”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炸开一团风雷之光。
光芒散去时，原地已经不见了徐又侠，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翼展超过三丈的风雷苍鹰。
苍鹰通体银白，羽翼之间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雷弧。
苍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唳啸，双翅一振，速度快到拉出一道残影。
剑客的剑光斩来，苍鹰只是微微侧身便避过，随即朝灰蛟扑去。
那灰蛟面色大变，连忙化作蛟龙本体想要逃窜。
可苍鹰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几乎是一闪便到了他身前，两只鹰爪如铁钩般扣住蛟身的七寸和腹部。
“不……”
灰蛟惊恐地嘶吼。
可话还没说完，苍鹰双爪猛地一撕。
“嗤啦！”
整条五阶灰蛟被生生撕成两段，蛟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道灰色精魄从碎裂的蛟身中仓皇窜出，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逃遁，边逃边厉声尖叫。
“他娘的！你为何不救我！”
剑客瞥了那精魄一眼，语气淡漠，“自己技不如人，谁会救你。”
灰蛟精魄又惊又怒，却不敢多留，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苍鹰撕碎灰蛟后，没有丝毫停顿，双翅一扇便朝剑客俯冲而下。
风雷之力在鹰爪间凝聚，一爪拍下，虚空都被撕出五道黑色裂隙。
剑客终于动了。
他右手握住剑柄，依旧只拔出两寸。
但这一次的剑光与之前截然不同。
剑光不再是银白色，而是泛着一种纯粹的黑，仿佛将光都吞噬殆尽。
黑色剑光横空而现，如同一道深渊横亘在他与苍鹰之间。
苍鹰的利爪抓在那道黑色剑光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紧接着，苍鹰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倒飞出去，身上的风雷之力寸寸碎裂，重新化作徐又侠的模样。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剑客手持长剑，依旧保持着拔剑两寸的姿态，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
“风雷九变，不愧是鹧鸪哨的成名绝技，可惜，你只练到了第二脏，施展出来也不过如此。”
徐又侠擦去嘴角的血迹，没有答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再次涌出风雷之力。
这一次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撕碎。
他的后背猛地鼓胀起来，皮肤裂开两道缝隙，一对巨大的翅膀从裂口中伸展而出。
左翅裹挟着青色的罡风，右翅缠绕着紫色的雷霆，而他本人则化作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插翅飞虎，虎身雄健如山，虎目中燃烧着滔天战意。
“第二变——”
“飞虎变！”
插翅飞虎发出一声震天虎啸，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朝四周扩散，海面被震得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下一刹那，飞虎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间移动，而是速度太快，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
剑客眼神一凝，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侧身闪避，一道风刃擦着他的面颊掠过，衣袍被削去一角。
还没等他站稳，另一道雷刃已经从天而降，他只得再次闪避。
飞虎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左翅一挥便是百道风刃，右翅一震便是千道雷光，将剑客彻底笼罩。
“有意思。”
剑客一边闪避一边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
“风雷九变果然名不虚传，若是让你练到了第四脏甚至第五脏的境界，施展这飞虎变，我也只能暂避锋芒。”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但可惜，你只练到了区区第二脏。”
说完，他右手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他拔出了一整柄长剑。
剑长三尺六寸，剑身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光泽。
可当这柄剑完全出鞘的那一刻，整片灵龙沟上空的天色都为之一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柄剑吸走了。
剑客手腕一转，长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斩。
一道黑色剑气横贯长空。
这不是之前那种细小精巧的剑光，而是一道真正的剑气。
长达百丈，宽如城墙，所过之处虚空碎裂，露出漆黑的空间裂隙。
剑气还未斩到，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让远处的计缘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插翅飞虎试图闪避，可那道剑气的覆盖范围太大了，大到封死了所有退路。
“轰！”
剑气斩落。
飞虎的一只翅膀被齐根斩断，缠绕在翅上的风雷之力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洒落。
飞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朝海面坠去，坠落的过程中重新变回徐又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