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埋得不远,就在城南的湖边上。
几名壮丁将其挖出来,又捂着鼻子,战战兢兢把头颅砍下,取了过来。
让人无语的是,仅仅两枚有点腐烂迹象的脑袋,就让夏城内的一干弓手们喧哗不已。
不是害怕,而是恶心。
海船户曾毅面不改色,取来一杆木矛,将头颅挑在矛尖上。
铁牛有样学样。一时没找到木矛的他,直接一把夺过身旁弓手的长枪,把头颅挑了起来。
弓手跟木头人一样,从头到尾没有反应。
邵树义朝他俩点了点头,复又转向何朔,问道:“火铳有没有?”
何朔摇头。
“强弩呢?”
何朔再摇头。
“铁甲?”
何朔还是摇头。
邵树义叹了口气,道:“行吧,我不问了,就这样。只是能不能分出数十人、百来人,绕道山后?我只有这个要求了。”
何朔想了想,道:“这个可以,我去知会一声。”
州尹张洋坐在棚子下,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毕竟在马元崇受伤后,他才是主帅,但茫然间又无计可施,于是只能作罢,并且安慰自己,他的职责是治理地方,而不是领兵作战。
片刻之后,澄江巡检陈资过来了。
他先向张洋行了一礼,然后低声说道:“曹舍,你可算来了,这股贼人甚是难缠。”
陈资与邵树义一起听过戏,相对比较熟了,邵树义也不客气,问道:“贼子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这伙贼人应是从滁州来的。先至真州,试图劫掠盐商,未果。
渡江南窜至镇江路,找寻食水时杀一家老小四口人,为官府追捕,遂东入常州。
复于晋陵劫一富商张某,勒索钱财。张家长子不知怎地,不愿给钱,反引巡检司过来抓捕。贼人遂直接杀了张员外,杀巡检一人、弓手六人后东窜。
及至秦望山,又因抢掠食水杀五人。而今看来,似是打算占山为匪,不走了。”
陈资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基本把贼人的来历讲清楚了。
“你怎知道这么清楚?”邵树义惊讶道。
“常州那边擒拿了一名受伤的贼子,拷讯得知。”
“怎么看出来要占山为匪?”
“其实这是我的猜测。”陈资说道:“他们这么四处流窜,早晚覆没。在常州那会就想当坐地匪了,这会到了秦望山,应想停下来歇一歇。”
邵树义嗯了一声,哪个流寇不想当坐地虎?真以为四处流窜很好玩呢?这个过程中会因为种种原因不断有人掉队,如果你没法就地补充人手,队伍只会越来越小,最终达到崩溃的临界点。
“曹舍,这次一定要打好啊。”陈资又低声道:“你也看到了,巡检司弓手抓一抓本地贼匪还好,若遇到这等淮南来的凶悍之徒,就有点力不从心了。马判官负伤后,州尹亲自坐镇,若为贼人所败,所有人都落不着好。
达鲁花赤一纸公文上去,州尹都要吃挂落,我等只能回家种地了。便是曹舍你,想要做点买卖,亦会遇到很多麻烦。”
邵树义没有说话,只静静看向秦望山。
陈资这话很实在。
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虽然这话放在元末的江阴有点黑色幽默,但并非不可比较一番。
帮官府解决麻烦,帮狗官们保住官位,他们就可默许你干一些事情,比如欺行霸市,抢夺水上运输生意,比如贩卖私盐,只是需要与他们分润好处。
说白了,他邵某人现在是蹑着前辈朱陈的足迹前行。
人家已经走到极致了,而他还在路上。
“方才你说派人绕山后,我觉得可以。”陈资继续说道:“我让澄江司吏带两名向导、五名弓手、百名丁壮绕道,但他们士气低落,恐难对敌,曹舍你最好再派一批人随行。”
邵树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好。”
说罢,转身喊来卞元亨,道:“武兄弟,你带本队人跟着澄江巡检司的人出发,绕道山后,奇袭贼人。”
卞元亨静静听完,问道:“怎么打?”
“让贼人知道你们过来了即可。”邵树义说道:“悠着点,你们这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