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好像没给这个人送过礼,盖因请了几次,人家都没出来吃饭,在邵树义看来这就是表明态度了。
就目前而言,江阴州收他钱的官员计有提控案牍葛大吉、澄江巡检陈资、马驮沙巡检江官宝、兵房司吏何朔、杨舍所副千户韩德以及接替葛大吉位置的新刑房司吏孟朝东六人。
上个月才刚送了一次钱,连带部分帮忙办事的书吏、官差,总计花出去近六十锭——截至当前,盛业商社账上约有钱款607锭,咸鱼近四万斤,算上刚刚送货上门的一批淮盐,则有81000余斤盐。
生意是相当红火的。秦望山之战后,曹大哥的名气进一步提升,生意版图当可进一步扩大,赚取更多的利益。
因此,这会的邵树义难免有些意气风发,立刻对柳兴吩咐道:“你在石牌巡检司当司吏,可不能终日瞎混,当为家里着想。过几天寻个机会,上门问问那个替扬州盐徒卖盐的人,能不能不卖?若答应不卖了,可既往不咎,每月从我这里拿盐,咸鱼亦可。若不愿,再来告诉我。”
“为家里着想……”柳兴有点听不得这句话。
“怎么?”邵树义瞟了他一眼,放下茶碗。
铁牛、卞元亨等人坐在他旁边,齐齐看了过来。
柳兴避开了他们的目光,闷声闷气道:“他从扬州盐徒那里拿的盐很便宜,多半是不愿的。”
“无妨,你径来报我便是。”邵树义说道:“他不听,我就让金净理去跟他说。若还不听,我也算是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带人上门抓捕,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柳兴哦了一声。
邵树义看他那样子,摇头失笑。
这不服那不忿的,到头来还不是捏着鼻子听话了?气没少受,事没少办,绝了。
跟着柳兴过来的四人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
曹大哥训斥司吏,他们一点不觉得违和。毕竟十几个凶悍的淮贼都杀了,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从今往后,江阴州的私盐买卖大抵都是曹舍的,可能比当初的朱定还要更上一层楼。
在食肆吃完饭后,邵树义见对面有个粮油铺子,便让人把掌柜喊了过来。
“从今往后,你听这个人的。”邵树义一指柳兴,道:“我知你小本经营,赚得不多,便不收你钱了,但有一条——”
掌柜听到不收钱后非常高兴,连连点头道:“好汉请说。”
“你铺子一般存多少粮食?”
“二十石。”
“腾一些地方出来,多存点,至少三十石。”
掌柜面现难色。
“钱老八,别给脸不要脸。”一名石牌巡检司弓手呵斥道:“曹舍让你多存十石又怎么了?而今钱钞不经用,多存点粮豆亏不了。”
“是啊,钱老八,曹舍要做粮油买卖,没让你卷铺盖回家就不错,想什么呢?”另一位弓手说道:“昨日在黄田港,北原粮铺的掌柜可是奉上了一锭钞,且答应今年内扩充库房,多存百石粮豆。比起于掌柜,你这点小买卖算得了什么?”
邵树义瞟了他一眼。
弓手立刻点头哈腰,笑道:“曹舍,北原粮铺的于掌柜是我五服内的族叔。”
“原来如此。”邵树义点了点头。
小县城的人际关系就这么简单,拐着弯就有认识的人——是的,江阴州虽然与隔壁的平江路一样是省直管,但下面不领县,地域范围相当于后世的江阴市(县级市),外加周边的常州、无锡、常熟、张家港各一部以及靖江(马驮沙),其实就是个大号县城。
方才那位于姓弓手说他要插手粮油买卖,也对也不对。
他确实会插手这个行当,也会让盛业商社筹款开一家粮铺试试水,但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收储粮豆。
除自己直营外,他还会支持柳夫人扩大粮铺规模,适当、合理地多存一点粮食。
江阴各处现存的粮油铺子会花几个月的时间慢慢清点、登记,然后尝试将其纳入自己的地下体系中,施展直接或间接的控制。
邵树义将以上这些称为商业存储。
宝钞不花出去,留在手里就是脑壳有病,卖出宝钞、买进粮食,大家一起做中统钞、至元钞的大空头。
“行啦。”见于姓弓手还要恐吓那位掌柜,邵树义摆了摆手,道:“宝钞一日廉甚一日,你难道看不出来?让你扩仓储、收粮豆,还能害了你不成?若钱不凑手,去黄田港找盛业商社借一点,料不难也。”
掌柜钱老八愣愣地点了点头。
邵树义再不废话,见众人吃喝得差不多了,便下令结账,登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