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变了。”
邵树义嗯了一声,转身看向正在督促训练的柳兴,发现他今天还算卖力。
柳氏则悄悄把手放在小腹之上,脸色又喜又忧,忧大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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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如邵树义所见到的那样,柳兴最近这段时间稍稍振作了一点。
重阳节过后的九月十五,他就趁巡检进城之时,点了十五名弓手,又把自己操练的十余名温州乡党召集起来,充作泼皮无名弓手,直接进城,在芙蓉楼外等候许久。
待到曲终人散,某个肥头大耳的员外刚出门时,便被按住了。
员外身边跟着两三名家仆,身上藏着短刃,不过未及掏出,同样被按住了。
“胡五,你的事发了,跟我走一趟。”柳兴一把揪住胡五的脖领子,喝道。
“你——柳司吏?”胡五惊叫道。
“是我,走吧。”柳兴像拎小鸡一样把胡五拎到马车旁,塞入其中,然后大手一挥,道:“带回司里。”
弓手们轰然应诺。
这胖子看起来很有钱,带回司里仔细炮制一番,兴许能弄俩钱花花,因此都很积极。
大街上有巡逻而至的官差,见到巡检司的人居然入场抓人,眉头一皱,很明显越界了啊。
不过在打听到被抓的是石牌乡富民胡五,动手的又是跟曹舍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柳家之人后,便作壁上观了。
领头的班首只叮嘱了句“快点走”、“莫要让人发现”,便带着差役们离开了。
胡五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惶恐不安地被连夜押回石牌巡检司——前几日,邵树义曾让人传话给户房司吏金净理,人家直接说这事他不管,“曹舍看着办”,再问胡五,此人装聋作哑,于是有了今日之事。
无独有偶。
九月十六日,西舜乡富民李驰在一间茶社内与本乡游侠张猴儿发生冲突,双双被押到了长泾巡检司。
巡检黄胜听闻后,相当无语,因为这是手下们背着他把人抓回来的。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与曹舍为难。”黄胜看着一起吃过几次酒的李驰,叹道:“他现在就盯着运河了,好多纤夫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偏偏就你强项,非得和他抢买卖是吧?”
李驰满脸颓丧,道:“方才我看到张猴儿被放走了,是也不是?”
“是。”黄胜点了点头,道:“你打伤了他的人,他才是苦主。”
“他的人先偷我钱钞。”
“一面之词罢了。”黄胜拿刀鞘敲了敲案几,道:“我看你到这会还在装傻。”
李驰欲言又止。
“我给你指条明路吧。”黄胜说道:“先前有茶商王苍请太仓船东陆仲和、张秋皎等人运茶叶,后被杨进找上门,一通劝说之下,破财消灾,并许诺以后只找黄田商社运货。你与曹舍抢运河上的买卖,不是找死么?今可效仿王苍,赔礼致歉,破财消灾,否则悔之晚矣。”
李驰听得目瞪口呆,道:“还有王法吗?”
黄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人出外运货,船舱底下时常夹带着刀剑,又能是什么好人?别逼我起你老底啊,当年王家渡一事,死了好几个人呢。你能在运河上赚钱,靠的就是在王家渡一战成名吧?”
李驰听得面如土色。
“好好想想该怎么做。”黄胜最后暗示道:“曹舍还是愿意给人机会的。”
其实,胡五、李驰只是两个典型罢了。
前者私卖扬州盐,后者在运河上与黄田商社抢生意,都与邵树义构成了直接竞争。
于是他就施展了朴实无华的商战手段,将两人整到了巡检司里。
二者家属不是没想过办法捞人,奈何往日很好说话的巡检司弓手义正辞严,表示我跟你不熟。胡五甚至在牢里遭受了拷打,因为他真贩私盐了。
事情传出去后,整个江阴商界为之一震。
刚刚在秦望山大出风头,击杀十余淮贼的曹洛,看样子铁了心要吃下私盐、货运两块肥肉了,近来更是在粮油行当指手画脚,满江阴就找不出比他更嚣张的人。
奈何整个九月,官府都装聋作哑,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他们与曹洛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一般。
这个时候,明眼人都知道,要想扳倒曹洛,只能去御史南台和浙西道肃政廉访司那里去告了。
巧了,十月朔日这天,御史中丞韩元善的座船在江阴靠岸,消息很快被有心人散播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