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去的,他不敢。”黄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
方国珍仔细查一查,同样满屁股屎,犯的事绝对不少,他敢去总管府?不,不敢的,他和官府之间同样没有信任。
“那不就解决了?”邵树义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让官府请方国珍去问话就行了。”
“好端端的,官府为何找方国珍问话?”黄经迟疑道。
“沿海万户府(驻庆元路)派了多少船只去台州?”邵树义问道。
“百余艘。”
“温台可有陆师?”
“有。”黄经说道:“本地有宿州兵(镇守温处等路宿州蒙古汉军达鲁花赤万户府),还有衢州(镇守衢州保甲万户府)、建德(镇守建德怀孟万户府)增援过来的兵马。”
“形势如何?”
“十分紧张。”黄经叹了口气,道:“我姑夫都被摊派了一千锭,浮财为之一空,差点直接造反。”
邵树义哑然失笑。
当年李大翁纵横海上,后来才被招安的——不过没给官——这才过了几年,官府居然又搞摊派,属实不长记性。
另外,这个李大翁也太穷了吧?一千锭就能把流动资金吸干?还是说上了官府重点观察名单后,做点事本就不容易?
“我姑夫没你想得那么不济事。”黄经没好气地看了邵树义一眼,道:“他只是分了很多钱给弟兄们,最近一两年因着蔡乱头起事,官船来来往往,实在不好做买卖。手头又积压了不少货,温台也没人敢收。”
邵树义做恍然大悟状。
其实不是温台没人收货,而是货有点烫手,不好出吧?如果是平时,估计还有胆子大的敢收脏,但现在什么时候?温台大军云集,水陆兵马齐聚,官员又紧张兮兮的,四处廓清治安,都在避风头呢。
“既如此,事情便好办了。”邵树义笑了笑,道:“蔡乱头劫掠台州两次了吧?两次全身而退,实在不可思议,官府难道不怀疑岸上有人给他做内应?不然的话,怎么上岸地点恰巧是官军防备薄弱之处?据我所知,官军并非固定驻防一处,每个月都换的。而官军驻守时乱头不来,刚刚移防,却又来了,是何道理?”
“定然有内应。”黄经说道。
“我告诉你,这个内应就是方国珍。”邵树义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方国馨死后,国珍收拢旧部,嘴上喊得震天响,说要为兄长报仇,结果半点举措都没有,蔡乱头依旧活蹦乱跳,此颇为可疑。我大胆猜测,当年方国馨之死有隐情,国珍与乱头实有勾结。”
黄经听得目瞪口呆。
“不,不至于。”他下意识说道:“方国珍那么讲义气,还时常照顾寡嫂、侄子,礼数不缺,怎么可能?”
邵树义有些无奈地看了黄经一眼。话都说到这份上,咋那么不开窍呢?被海风吹傻了?
“扳倒方国珍,大翁便可在温州卖粮,有些不方便出手的货物,大可送到刘家港或马驮沙,我有办法卖出去。”邵树义循循善诱道:“国珍在台州那么大势力,你们平日里过得也很苦吧?”
推人及己,石桥赵彦珪过的什么日子,台州李大翁就过的什么日子,盖因他并没有投靠方国珍,仍保持着独立状态——当然,兴许方国珍并未料理地盘上的这些小山头,谁说得准呢?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黄经喃喃自语道:“这也太坏规矩了,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行了,言尽于此。”邵树义说道:“过了正月,我的千五百石粮食就能准备好。大翁若有意加入吴越粮行,以后这粮食买卖可一直做下去。无本买卖要做,正经买卖也要做嘛。”
“那——”黄经沉声问道:“销赃之事……”
邵树义笑而不语。
黄经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方国珍有仇?”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见不得蔡乱头荼毒乡里,戕害百姓罢了。若非我说话没人信,就自己出首举告了。但大翁出首举告的话,官府肯定信,他们现在也在抓内应呢。”
黄经久久无语。
邵树义站起身,道:“我的诚意已经很足了,此事如何处置,全赖大翁耳。”
说完,又笑了笑,道:“今晚留下来吃顿好的,总不至于大过年的,还要你们在外头吃干粮。”
“多谢。”黄经亦起身行了一礼。
说话间心事重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