腚力,战略腚力!
现在造反,没什么好处,反倒惹得一身骚,这只是最后手段,实在走投无路时才能行险一博。
邵树义面色不变,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是一个人,马驮沙岛上有八千多百姓,江阴、常州、无锡、太仓、刘家港等地还有许多跟他牵扯颇深的人。此时造反,等于将他们推入火坑。
再者,新组建的两个队尚未完全消化完毕,人心并未完全归附。
任何时候,不能以个人好恶或爽快与否来做决定,邵树义暗暗告诫自己。
于是他举步上前,将范庭搀扶了起来,又挥手让卫队将孟朝东抬起,放到一边的苇席之上。孟朝东的眼皮似乎微微颤了颤,但依然“昏迷”着。
“干什么?动刀动枪的,先收起来,门打开,弄得我这里像贼窝似的。”邵树义瞪了眼带队进来的傅健、傅勇兄弟,暗道这两个家伙太冲动,暂时不能委以大任,得磨一磨性子,不过忠心尚可,这是优点。
卫队众人将刀剑收起,然后都眼巴巴地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心下烦躁,但脸上却堆起了几丝笑容,道:“多大点事,不就有人要见我嘛。若这都沉不住气,如何做大事?”
说罢,径直推开门,带着众人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后院直到江边,到处是正在搬货的脚夫和梢水。
棉布、生丝、粮食、木料、砖瓦、石材、食盐、铁器等等,比起刚成立那会,愿意找黄田商社运货的商人是越来越多了。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商人们在江堤上谈笑风生,脚夫们汗摔八瓣地出卖着苦力,水手们正在擦洗甲板,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一场可能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很平静,就像过去几年一样。
“人家要见我,我就一定要给他面子?没这道理。”邵树义笑了笑,道:“我就不见,怎么着了?看他敢不敢下决心上门来抓我。”
众人一听,觉得有点道理。
傅健立刻行礼致歉,道:“邵舍,方才我冲动了,觉得事到如今,已然图穷匕见,只能杀官造反了。”
“以后长点记性。”邵树义嗯了一声,道。
别看他这个团体已然非常正规了,但黑社会残余还是不少,究其原因,其实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很多东西杂糅在一起,正规建设不够彻底。
“今日之事,勿要外传。”邵树义说道:“黄田商社照常运货,盐照发,不过得现钱结,没钱就不做了。其余人等禁止外出,随我回马驮沙。”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此间事一毕,邵树义又招来这边的纤夫头子丁仁、周三二、谢芦,说道:“你等来此时日也不短了,我是做什么的尔等心中有数。先前一些案子,可能会牵涉到我,官府要找我问话。然狗官是什么德性,你等想必很清楚,一入官门,生死难料,故我不欲理会。如此一来,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也算是相识一场,你等若想离去,这会便能走了,我不阻拦。”
说到这里,邵树义仔细看了下三人的脸色。
丁仁微微有些紧张,周三二面色如常。
反倒是新来的谢芦最为积极,立刻说道:“邵舍,我就是活得太苦了,才来跟你的。而今富贵未得,怎甘心离去。反正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可怕的,狗官若来,干他就是了。”
邵树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壮哉!”
周三二紧随其后说道:“邵舍,上次选兵,你选了我兄长,我其实有点不高兴。不过他技艺比我好,我也不好说什么。今日之事,我愿与邵舍同进退,也让你看看我的本领。”
邵树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道:“正所谓疾风知劲草,先前是我走眼了,没想到三二亦是忠义好汉。自今日起,断不敢小看君矣。”
周三二闻言很是高兴,道:“便是此刻跑了,回去说不定也要被抓回来,屈辱受刑,还不如现在拼一把。邵舍,我信你,你之前干的事,每一件都成了。”
邵树义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丁仁。
丁仁微微有些犹豫,问道:“邵舍,便是不去官府,应该……也没事吧?”
“若有事呢?”邵树义问道。
丁仁脸色一白,嗫嚅道:“不如送送礼,兴许就糊弄过去了。”
“那是我的事。”邵树义看着他,问道:“若送礼不成,你打算怎么办?”
丁仁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
邵树义不再追问,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