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辅的信送到了靖边司。
赵明诚打开，略过前面那些格式化的客套和自谦，直接看实质内容。
汝州仓改成了。
这是赵明诚看完后的第一感觉。
曹辅的报告用数据说话：三仓积年旧账已悉数厘清，追回钱粮折合铜钱一万七千贯，惩处胥吏、仓官二十三人；新定额运行四个月，无一起因定额不公引发的申诉；
跨州调粮成功三次，最快一次五日到位；今夏应对旱情，赈济发放效率比旧时提升三成，百姓无闹。
陈禾在理账过程中又揪出两条陈年弊案线索，已立案侦办。
林冲之的“突击抽检”成了定例，仓场风气为之一肃。
州衙那边，地方官从最初的阳奉阴违，到现在虽不热情但已习惯按新流程办事，因为新法反而减少了他们被下边人蒙蔽的风险。
沈崇山的商队凭借与官仓的稳定合作，在汝州粮行信誉大增。
陈守拙的瓷窑雇工翻了一番，青瓷烧造顺利，开始反哺乡里，甚至还开始雇更多人手了。
扎实的改革成绩摆在那里。
赵明诚合上文书，曹辅这人，是真用对了。
踏实，细心，能压住场，也能用好陈禾、林冲之那两个有锐气但缺经验的新科进士。
汝州这个点，算是扎下了根，不仅成了新仓法的样板，更成了他赵明诚在地方上第一块能完全掌控、如臂使指的实地。
赵明诚铺开纸，给曹辅回信。
先肯定了汝州的成绩，让他们三人继续稳扎稳打，把现有成果巩固好，特别是账目和流程，务必滴水不漏。
他写道：【尔等劳苦，我已知之。待此间事了，朝廷必有封赏。陈禾、林冲之，可多加磨砺，日后自有大用。】
这是承诺，也是鞭策。
至于沈崇山和陈守拙那边，赵明诚让曹辅不必过多干涉，维持正常往来即可，但需留意地方上是否有势力眼红，暗中下绊子。
写完信，交由孙平用驿递发出。
赵明诚没在汝州的成绩上多陶醉，他的思绪立刻跳到了下一步，也是更重要的一步——大宋宝钞。
毕文衡那边油墨调试接近尾声，赵佶的生日一天比一天近了。
新钞的诞生已无悬念，但印出来只是开始，怎么让它活着，流通开，被人接受，进而成为真正的金融利器，才是真正的考验。
赵佶现在凭借的是满腔艺术家的热情，觉得印出来、献上寿礼、让群臣开眼就万事大吉。
赵佶这么想没问题，但赵明诚可不能这么想。
纸钞不是书画，是金融工具，是信用凭证，它的生命在于流通和信用。
流通需要网络，信用需要锚定和保障。
赵明诚首先想到的是发行和管理机构。
新钞必须有一个专司其职的、权责清晰的衙门。
名字，赵明诚早就想好了——大宋中央银行。
跟后世的央行拥有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职能，都是掌管国家核心货币信用的中枢。
这事得在赵佶生日后，趁着赵佶最高兴的时候提出来。
机构级别不能低，至少是寺监一级，直接对皇帝负责。
机构有了，接下来是人的问题。
印钞需要人才。
但管钞、发钞，同样需要人才——而且是必须懂算学，最好还能理解一些基本的金融原理的人才。
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
北宋士大夫阶层重经义，轻术数。
像李迥那样对算学感兴趣、甚至还有天赋的太学生，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