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又一次深夜,张骆回到了徐阳。
他将近凌晨才到家。
平烟里都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了。
路灯伶仃亮着,照亮黑黢黢的一角。
爸妈都已经睡了。
他们被开门的声音吵醒,声音从屋里传来:“小骆?”
“嗯,是我,我回来了,你们睡吧,我也睡了。”张骆答。
尽管如此,妈妈还是从屋子里出来了。
“饿不饿啊?”
“吃了东西,不饿。”张骆说,“你快回去睡觉吧。”
妈妈点点头。
“你也早点睡啊,别熬夜了。”
“我洗个脸就睡。”
张骆没有忽悠他妈。
他也是真的累了,困了。
几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眠质量高到他有一种来到深水静区的感觉。
整个人轻飘飘的,又很踏实。
当他睡醒的时候,朦朦胧胧之间,看到阳光跟瀑布一样从窗外洒进来。
尘埃在阳光里漂浮着。
整个屋子都在三月早春的气息里被烘得温暖、明朗。
他伸展了一下四肢,坐起来,茫然四顾,然后,才想起来看看时间。
怎么今天闹钟没响?
再一看,闹钟都不见了。
他一愣。
他只好拿起手机看时间。
一看,吓一跳。
怎么都早上九点半了?!
闹钟呢?!
张骆条件反射似的要从床上跳起来——
然后,经过两秒的反应,他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上班迟到要扣钱的社畜了。
上学嘛,虽然迟到不好,但顶多被老师骂一顿。
没人扣钱。
而且……
就他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也没有人会为迟到这件事而骂他。
张骆动作又慢了下来。
反正现在这个点,已经……这个点了。
他趿着拖鞋走出房间,在客厅饭桌上看到了他的闹钟。
旁边摆着一个倒扣着碗的盘子。
拿开一看,是一盘蒸饺。
已经冷了。
看到这,张骆哪里还不明白。
闹钟肯定是他爸妈拿出去的。
就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睡到饱。
他把蒸饺拿到微波炉里加热,刷牙洗脸。
屋子里四下无人,安静得很。
他忽然就跟发条停下来了一样,这一刻的静谧也好,悠哉也好,摧枯拉朽地击碎了他这段时间仿佛停不下来的高速运转状态。
他难得一个人坐在桌前,发着呆,打了个哈欠,无所事事地吃煎饺。
他也不打算急匆匆地吃完就赶去学校,赶第四节课了。
不去了。
-
从许老师到他爸妈,每一个人都跟他说,没事,不用急着回来多上这一天的课。
可是,他自己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因为他怕懈怠,他怕因为懈怠,浪费他的机会,他只有在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节奏里,才能够获得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他希望人生可以变得不一样。
他已经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他又怎么愿意在看到了之后,又让它从自己指间溜走。
但是,他只看到了重生的这一面,却忘记了重生之后,本身的少年时光有多么难得。
他对许老师解释说,他不觉得累,他很喜欢他所做的这一切。
他并非在说谎,可是,人真的可以一直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一切,就不觉得疲惫吗?
会吗?
还是,在某种自我约束的压力之下,他也在进行自我催眠?
就在今天早上,在这个被拿出房间的闹钟上,张骆仿佛天启一般,在无人的独处时刻,得到了一个答案。
该从容的,要从容。
该休息的,要休息。
该停下来的时刻,要好好停下来。
该享受青春年少的时候,要好好享受。
他不应该忘记,第一次和莫娜她们去拍摄Cosplay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份纯粹快乐。
那份快乐不涉及后面跟Li站的商业合作,也不涉及其他种种世俗的、利益相关的东西。
张骆吃完煎饺,洗了碗筷,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那篇写完了以后放在电脑里的文章,此时此刻,他意识到,它还没有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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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收到张骆发来的新专栏文章后,惊喜不已,第一时间打开看了,却有些诧异,这竟然是一篇随笔。
对于随笔来说,这篇文章有些过长了,竟然有三千字左右。
但是,这是张骆的文章。
所以,尽管超出了专栏的字数限制,金秀还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先前,金秀觉得他跟张骆应该算是达成“和解”了。
虽然中间闹了一点不愉快,最后的结果还是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