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目光重新落到原思形身上。
原思形摆了摆手,说:“拜托拜托,李主任,我们就拍摄你的一天而已,你不想让你兢兢业业工作的样子被记录下来吗?”
李坤:“你把这视频放到网上,谁知道会被人议论什么。”
“你看了昨天上线的那个视频没有?一个不知名模特打工,一天能赚多少钱那个。”原思形说,“大家都可喜欢她了,评论和弹幕大部分都在表达对她的喜欢。你这么可爱的老师,就算严肃了一点,大家肯定还是像我们一样,其实很尊重您的!”
张骆听到原思形一个磕巴都没有、顺溜地说出这些话,不禁好奇,原思形是在过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要怎么说,还是她本身就有这么敏捷的反应速度,以及如此流畅的表达能力。
如果是后者,张骆忽然想到,要是跟江晓渔一起搭档打辩论赛的是原思形,她们班的实力可能不至于一轮游。
当然,原思形的表达能力并不是强在逻辑方面,而是一种渲染力。
对李坤来说,他遇到过太多不听话的、具有逆反心理的学生,他也非常有手段去对付这些学生。
可像原思形这种直接原地开始言之凿凿“胡搅蛮缠”的,李坤还真是……没法儿虎着脸说“不行”。
虽然最后李坤还是说什么都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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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李主任怎么都不同意。”原思形叹了口气。
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骆。
张骆说:“别看我啊,我其实也没有想好如果真拍李主任的话,应该怎么拍,怎么拍都像是摆拍,难道我们如果真的拍到李主任的一些‘缺点’和‘陋习’,你们能毫无顾忌地剪到视频里面去?万一他一些言行举止被人挑三拣四,甚至攻击,影响到他日常的工作怎么办?”
原思形:“搞半天原来你不支持我们拍李主任,你不早说。”
“你们要是能够说动他,可以拍着试试看,练手嘛,而且,实际上这个视频栏目,其实难度最大的就是跟拍摄对象的沟通。”张骆说,“我们迟早要经历这样的环节,不如从相对熟悉的人下手。”
原思形:“……那我们失败了,怎么办?”
张骆:“你们是真的很想要拍李主任吗?他拒绝了一次以后,你们是什么想法?是继续啃他这块硬骨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软磨硬泡,水滴石穿。还是说,那就换一个人,去攻克其他的潜在拍摄对象?这些都可以,除此之外,比起今天突然跑到他面前说这么一通,我们是否做了拍摄方案,有没有拍摄主体,有没有参考的案例,可以让拍摄对象详细具体地了解我们到底要做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视频?”
尹月凌点头,“张骆说得没有错,我们贸然跑到李主任面前说要拍他的纪录片,他肯定不放心,哪怕昨天上线了陈诗怡的那个视频,对李主任来说,陈诗怡是个模特,本来就是吃镜头这碗饭的,但他是一个学生的年级主任,在这种娱乐性质的视频里当主角,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响,他肯定担忧。”
周恒宇:“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大家可以去网上找一找,有没有类似的、可以对标的视频,或者是直接写拍摄方案,明确地告诉李主任,我们视频里面想要展示什么内容、什么主题,包括这个视频能够为他、为学校带来什么好处,总得有一些让他动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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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下。
一群人又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继续讨论。
“除了跟拍某个人的一天之外,回到‘一天能赚多少钱’系列——”
尹月凌转头四顾,目光忽然落到了咖啡店吧台后的男生身上。
“如果不仅仅做一个人呢?”她忽然眼睛一亮,“学校附近有很多小店,很多人都在这里兼职打工,比如奶茶店,咖啡店,饭店,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在高中附近小店打工一天能赚多少钱’的主题?”
之前没有跟他们去海东拍摄的何韵,一直没有太参与到前期的讨论中,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说:“我去年暑假在报社实习,就为了带教记者的一篇报道做过我们徐阳的一些调研,一共调研了十二家店,如果做这个的话,那个调研结果可以用进来。”
“你那个调研结果没有被用进报道里面吗?”张骆问。
何韵摇头,“那个报道后面取消了,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我的带教记者稿子都写好了。”
张骆说:“去年暑假的数据,现在来用,已经有点过时了。”
“如果今年再去做一轮调研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把去年和今年的情况做一个清晰的对比了?”尹月凌问,“这也可以放在我们的这一期视频后面,作为一个由点及面的社会调查样本。”
“听上去挺有价值的。”张骆说,“但跟我们昨天不知名模特那期最后放的数据一样,你们看到弹幕了没有?很多自称是业内人士的人都说,我们通过面试场外路边采访统计出来的收入数据,很不具备代表性,说跟业内情况差异很大。”
尹月凌说:“差异再大,只要我们公开的调查样本是真实的,不是胡编乱造的,那又怎么样呢?本来我们地域差别、贫富差距都很大,别说省和省、市与市之间的差别了。哪怕是在徐阳,在高中附近小店打工的收入和在旁边虹龙商场打工的收入都有差别。这跟工作辛苦程度、时长以及是否规律都有关系。我们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代表权威的调查报告,我们在视频里面都用非常显著的字幕做了介绍性的备注,他们还非要吹毛求疵说不具有代表性,那是他们的问题。”
“个体的数据也是数据,也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做的本来就是聚焦在个人身上的视频栏目。”她坚定地说。
张骆被尹月凌说服了。
他对何韵说:“何韵,那能请你找出去年你调研过的那些店,看看能不能再调研出今年的打工收入情况?最好是看看,能不能邀请到一些正在打工的人愿意在镜头前面接受我们的采访?如果能够跟陈诗怡那一期一样,在后面有不同打工者在镜头前面的采访,会更有真实性。”
何韵马上点头,说好。
张骆对黄符说:“黄符,何韵这边,你跟她一起去完成行不行?每一家店的店面都拍摄一下,如果有人愿意接受采访,就请他们在镜头前面说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包括一天需要工作多久,收入,等等。不愿意出镜的,如果愿意接受调研,其他形式也可以。你参与过陈诗怡那一期的拍摄,你知道这一块我们想要了解什么信息和素材,当然,最好可以提前列一个提纲,我们大家一起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黄符点头,说行。
“思形也买了一台单反,除此之外,Li站这边也提供了两台手持DV给我们。”张骆说,“我自己拿一台,另一台,乔之龙,交给你了,你也参与了陈诗怡那一期拍摄的全过程,你带李玉玺他们一起做一下,我们争取下周汇一下。”
大家纷纷点头。
“那我们这一期选择谁做主要的拍摄对象呢?”尹月凌问,“还是说,做成一个群像式的记录?”
张骆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汇总大家前期拍到的素材里面,再从里面去找最适合拍摄的人,像陈诗怡那样的拍摄对象确实很难碰到,需要运气,但是,谁适合上镜,谁有好的故事,包括哪家店会同意让我们拍摄,这都需要沟通,这样的视频,前期工作也挺复杂,大家都没做过,摸着石头过河,只能慢慢来。”
尹月凌点头,表示了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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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梦利来了他家一起吃晚饭。
“你怎么一恢复单身就总是来我家蹭饭?”张骆问。
梁梦利:“我乐意。”
张骆:“你怎么不再去找个男朋友?”
“哪那么容易呢。”梁梦利翻了个白眼,“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懂个屁。”
两个人日常性斗嘴,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把对方当长辈或晚辈。
梁凤英端着菜出来,看到这两个人都跟二世祖似的摊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睛一瞪,“都给我去洗手,盛饭,摆筷子!”
刚才还在互啄的两个人同时鲤鱼打挺。
“……”
饭间。
梁凤英说:“你下周有没有空?你姐夫他们单位从县里调来了一个小伙子,比你大一岁,单身,你姐夫想给你做介绍。”
梁梦利问:“长得帅不帅?”
“帅……我倒也没有看到照片。”梁凤英说,“但肯定不丑,你姐夫知道你毛病多,不会浪费那个时间工夫给你介绍一个你不接受的人的。”
梁梦利点头,“那也行吧,可以见见。”
梁凤英又叮嘱:“你别太挑了,眼光太高也不好。”
“那也不是。”梁梦利说,“我高什么啊,我又不是非要找个有钱的、长得帅的、长得高的,我的要求还好吧,收入跟我差不多就行,长得别让我看不下眼,身高别比我矮,我这要求怎么都不高吧?”
“你对硬性条件要求确实不高,但是你对软性条件要求挺高。”张骆吐槽,“要懂你,要爱你,要跟你有精神共鸣,要跟你能聊到一块儿,要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逗你开心,要在你有脾气的时候包容你的脾气,呵。”
梁梦利斜他一眼。
“我找老公,不要求这些,要求什么?你将来找女朋友只找长得好看的是吧?”
张骆:“……关我什么事,明明说的是你。”
“你闭上你的嘴,吃你的饭。”
“我闭上嘴怎么吃饭?”张骆硬杠。
梁梦利白了他一眼,“受不了了,姐,你这儿子一会儿招人待见一会儿不招人待见的。”
“别一开口就是你这儿子,他也是你外甥,你要是觉得他不招人待见,你别跟我说,你管得了就管,管不了自己受着,小时候我揍他,你还拦着我不让揍,现在自己受着。”梁凤英淡然说道。
梁梦利:“……”
张骆哼哧哼哧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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