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老家的二米饭是高粱米和红米,跟这种红米配小米的可没法比。”一旁的苏满笑道。
“所以我们全家也不觉得苦。”苏录笑着把碗递给英国公道:“就是不知道老公爷能不能吃得惯。”
“当然没问题了,我这上年纪了,就得粗茶淡饭,不然遭不住啊。”英国公笑呵呵接过饭碗,众人便边吃边聊。
“老公爷有什么事儿,打发人知会一声,我过府拜见便是了,怎么还劳您亲自跑一趟?”苏录夹一筷子炒萝卜干,嘎吱嘎吱吃得香。
英国公费劲地嚼着二米饭……所谓红米就是糙米,没有经过精加工,还保留着红色的米糠层,老公爷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哪吃过这玩意儿,何况他都七十了。
好容易囫囵咽下一口,老公爷翻了翻白眼道:“状元郎今非昔比了,我这老骨头亲自过来,才是应有的礼数。”
“老公爷此言大谬,我还是那个我,永远是您老的晚辈。”苏录谦虚两句,终于问道:“有事您只管吩咐,能办的我一定办到。”
英国公就势搁下碗筷,讪讪笑道:“实不相瞒,是为了刘公公要抄家的事来的。那群不成器的晚辈,犯了糊涂,我已经狠狠训斥他们了,但他们好歹都是功臣之后,真要是一个个被抄家问罪,朝廷的脸面也挂不住啊。只能厚着脸皮来求贤侄,能不能帮着劝一劝刘公公?”
苏录闻言也搁下碗筷,拿过帕子拭一下嘴角,脸色便冷了下来,“老公爷,晚辈忍不住要说一句,这些公侯伯爷,不能只在这种时候,才想起自己是国家的脸面!”
“与国休戚与共,不是光占国家的好处,国家有难也得出力啊!”说着他加重语气道:
“瞧瞧你那帮晚辈干的是什么事?世受朝廷恩荫,高官厚禄得享,还占着万顷良田,国家对他们够意思吧?”
“够够够。”英国公赶忙点头。
“现在国家遇到难处了,他们非但不想着为国分忧,反倒趁着漕运断绝、百姓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发这等丧良心的国难财!”苏录越说越生气,拍着桌子道:
“平时一圆一石的粮价,涨到三圆就已经过分极了,转眼他们就敢涨到六圆!朝廷要是不出手拦着,是不是敢涨到十圆?!怎么盘剥起百姓来,就半点底线都没有,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是是是,贤侄教训得太对了,他们就是一群蠢货!”英国公这才知道,苏录这个笑面虎给自己摆的是鸿门宴。但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挨个晚辈的训,还得一脸惭愧道:
“回去我就让他们主动捐粮,为国分忧。”
“不需要他们捐,好像国家欠他们多大情一样!我只是让他们把粮食拿出来,按照官平价销售!两圆一石的官平价,已经是从前的两倍了,够可以了!老百姓一个月还挣不到两块钱!”
他又压不住火气,指着南边道:“醒醒吧,响马都快打到通州了,还不给百姓留活路?老百姓就要领着响马来抢你们了!”
英国公被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连连点头叹气:“贤侄句句都戳在根子上。这群没脑子的蠢货,确实得严加管教了!唉,可我都黄土埋到脖颈了,管得了今天管不了明天,将来他们指定少干不了蠢事……”
苏录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是啊,真是带不动。”
一阵沉默后,苏满轻声对张懋道:“老公爷,皇上已经下旨,命京师所有官私粮储,全数造册登记,由官府统筹出售。”
“听说了,但不能家里的口粮也给登记上吧?”英国公愁眉苦脸道。
“口粮不用。”苏满解释道:“按规制,凡京师住户,不论官民勋贵,只许留存全家三月的口粮作为自用……这也是正常人家的存粮数。但凡超出这个数目的,一律视作囤粮,必须由官府登记造册,按官平价投放市面。”
英国公一脸为难道:“哎呀贤侄,我们这些簪缨世家,就活了一张脸,怎么能让官府上门,翻箱倒柜地查检?这跟抄家有什么区别?让祖宗蒙羞啊……”
苏录便道:“老公爷放心,是登记造册,不是抄家搜检。”
“没啥区别。”英国公却摇摇头,一脸乞求地看向苏录,“贤侄,高低给个面子吧……”
“哎,好吧,公爷都这么说了,”苏录这才一脸勉强地点头道:“那我去跟刘公公讨个商量,改成各家主动申报吧。”
英国公一双老眼瞬间亮了,连忙起身拱手:“申报好!申报再好不过了!太让贤侄费心了!”
可没等他高兴完,苏录就从袖中掏出一张账单,轻轻推到了他面前,“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主动申报可以,绝不能糊弄事儿。申报的数目,要是远低于朝廷的评估,那我可就再也不会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