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焦黄中定睛一看,见廊下立的竟是苏录苏弘之!登时脸色一白,活像见了活鬼,转身就要往外溜。
“站住。”苏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哎。”焦黄中应一声,乖乖站住。哪还有一点儿刚才的张狂样?
他像兔子似的赔着小心,连忙躬身行礼道:“没想到是状元郎在此,失礼失礼了,万望海涵。”
“我叫你爹过来,你过来干什么?”苏录淡淡问道。
“我这不正准备去叫他过来吗?”焦黄中赶紧答道。
“那就赶紧的。”苏录说完转身进屋,先把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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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焦芳还在驿站前厅中吃茶,等着他儿子把住处安排好。
爷俩仓皇逃离泌阳后,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终于到了许州。不管焦阁老的官场风评如何,他的身份摆在那,地方官肯定得好好伺候着。
但焦芳咽不下这口气,执意进京讨个说法,地方官只好开具了公文,又出了盘缠,送这俩瘟神上京……
这一路上他爷俩也是作威作福,到哪个驿站投宿都要住最好的院子,吃最好的伙食,往死里占朝廷便宜!
看到焦黄中回来,焦芳问道:“上房空出来了没有?”
“没。”焦黄中摇摇头,又道:“爹,人家叫你过去说话。”
焦芳一听就炸了毛:“混账!老子就是致仕了,身上还有一品冠带!他一个从五品的知州,也敢叫我去见他?!”
焦阁老能屈能伸的意思就是,该装死人的时候,就老实装死人;该抖威风的时候,就拼了命的抖威风。
焦黄中这才解释道:“爹,他不是一般的知州,是霸州知州苏弘之啊。”
焦芳一听这名字,当场就进入了‘屈’的状态,腿软嘴也软了,“我的祖宗哎,你不早说,快快带路。”
爷俩又连忙颠颠的往苏录的院子跑,看得驿丞目瞪口呆,只能感叹,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焦芳可不管这那的,通禀之后,便耐心候着。等苏录吃完饭出来,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对方的腿放声大哭:
“苏大人!你可得给老朽做主啊!没想到我都告老还乡了,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苏录皱皱眉,让人把他拉开道:“焦阁老别这样,你是少傅,要稳重。”
“我怎么稳重得起来啊我?!”焦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苏大人您是不知道我遭了多大的罪!反贼打进泌阳城,把我家抢了个干净,然后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还满城搜捕我!”
“我跟我儿子躲在棺材里,躺在死人身子底下方躲过搜捕。后来又被拉到化人场,装着诈尸才逃出来!”他一边抹泪一边哭诉道:
“但凡运气差那么一星半点,我爷俩现在就该过‘五七’了!”
苏录却不为所动,反而嗤笑一声:“放心吧不会的,没听过那句话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爷俩命硬着呢。”
“啊这……”焦芳闻言哭声一滞,脸上满是尴尬。
“行了不用哭诉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苏录摆了摆手,让他坐下道:“我这次回京,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的。”
“这样啊,那太好了……”
待焦芳坐定。苏录抬眼问他:“那你进京又是干什么的?”
焦芳忙道:“当然是来诉苦的,再就是告状!无用的河南文武下不能守护地方,上不能为皇上分忧,中间还不能保护好我这内阁大学士……虽然我已经致仕了,但那也是严重失职,必须要谢罪,要严惩!”
苏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呢?让朝廷好好安抚你,最好再赏你儿子一个进士出身?”
焦芳被说中了小心思,讪讪地笑了:“苏大人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年轻气盛没问题,但别这么凶嘛。”
苏录冷哼一声:“阁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琼林宴上你挤兑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直接?背地里一招招阴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太凶?”
焦芳哪能不记得跟苏录的梁子?但他这种无耻之徒,总觉得别人应该对自己大度,
他连忙赔笑道:“唉呀,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干嘛?都掀篇了。”
“还真是个老不羞,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是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哈拉皮带板筋的滚刀肉了。”苏录却依旧毫不客气道:
“跟你说那些皮里阳秋、含沙射影的话,也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纯属白费口舌。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怎么会白费口舌呢?”焦芳讪讪道:“大人每骂一句,老朽都心中一痛,只不过都是老朽咎由自取,痛也得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