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他们当年弹劾刘瑾的壮举,就不再是正邪之争,而会成为党争倾轧。一旦落到党争的层面,他们就再也站不住道德高地了,自然也就没人再信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是忧国忧民了!”
苏录强忍着没有马上点头,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见苏录沉吟不语,严嵩知道他心里的顾忌,便主动请缨道:
“下官知道大人身份尊贵,正大光明,有所为有所不为。您大可放心,交给下官去办,下官保证办得滴水不漏,绝不会脏了大人的手!”
苏录深深地看着严嵩,知道对方是要主动给自己当黑手套,从而换取上位的机会。
他还恰恰就缺这么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又愿意干脏活的人。随着斗争越来越激烈,对这种角色的需求就越来越强烈。
钱宁固然心狠手黑,但他毕竟是个特务,很多文官的事情他没法插手,他也办不明白。
当然这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会伤到自己,必须要慎重权衡利害……
沉吟片刻,苏录有了决断,缓缓点了点头道:
“可。”
“下官一定不让大人失望,请大人瞧好吧!”严嵩喜色上脸,连忙躬身领命,然后便识趣地告退了。
看着他的背影,苏录不由一阵苦笑。他还打算问问严嵩需要什么支援、多少人手配合呢?
结果对方啥要求都没提,似乎准备靠他个人力量完成任务……怪不得人家将来能权倾天下二十年,这么猛的吗?
这反而坚定了苏录要用他的想法,这样的人才肯定不能留给敌人!
至于日后的危害,留待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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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刚走,又有人敲门。
苏录开门一看,是出任同考官的吏部考功司员外郎方献夫,两人刚互相见礼,后院膳堂的云板响了。
听着铛铛的声音,苏录笑道:“入帘宴开席了,咱们过去吧,边吃边聊。”
“哈哈好,感觉中午的酒食还没消化呢。”方献夫是广东南海人,身材黑瘦矮小,一看就饭量不大。
“这说明西樵兄没被影响到,我中午就没吃几口。”苏录微笑着与他并肩出了小院。
“大人要给他们断案,我不过是个观众,没必要跟着瞎激动吧?”方献夫笑道。
“有道理。”苏录点点头问道:“西樵兄是我前一科的庶吉士?”
“是,下官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跟翟仲鸣、严维中、朱德嘉几个一起选的庶吉士。不过馆选之后,即闻母丧,回家守制三载,倒也算塞翁失马,躲过了刘瑾乱政。”方献夫主打一个坦诚。
“哎,你们这批前辈确实坎坷,”苏录叹口气:“玉山先生是我当年的山长,与我有大恩,流放天涯海角多年,去年才刚刚起复南海知县。”
朱琉字德嘉号玉山……
“是,德嘉兄也在信里感慨过。下官就是南海人,要感谢大人给我们家乡父老送去位好官啊。”方献夫高兴道。
“他没有埋怨过,起复了还离不开广东?”苏录笑问道。
“那倒没有,他还挺习惯我们那儿的,娃儿都生了好几个了。”方献夫笑道。
说话间两人来到膳堂门口,方献夫才想起找苏录的目的,一拍脑袋道:“哦对了,光顾着闲聊忘说了。我是想拜你为师的……”
“哦?”苏录不解地看着他。
“我在南方时,接触过‘王苏惣学’,仅仅只鳞片爪,便让我深深着迷,进京后一直想拜在大人门下,从头学习一下这门高明的学问!”方献夫一脸兴奋道。
说着也不管旁人,一撩官袍下摆,就在膳堂门口给苏录磕了一个,“求先生收下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