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打开信封,而是继续抽取后面的题目。
待到二十三个信封全都抽出来,本届会试的所有题目便确定下来。
“好了,诸位辛苦了,先去吃饭吧。”梁储便对众考官道:“出了这个门不要透露自己所出的考题,不密失身,切记切记!”
“遵命!”苏录便带着众考官告退。
梁储则跟两位监试官留下来,监试御史将出题的原稿和剩下的一百零四个信封统统装箱上锁、贴上封条备查。
这下梁储已经没有改题的可能了,两位监试官便先行退出,留他一人在聚奎堂内拆开信封,将本次会试的七道考题,工工整整抄录下来,写成题本。
检查无误后,他便将写着考题的七张信纸,放入一旁的炭盆中,烧得一干二净。
然后用黄绫封套密封题本,请两位监试官进来。
监试御史用朱泥封严,贴上封条,三人依次钤上‘内帘主考关防’‘内监试官关防’‘内监试御史印’三方大印。封条上由梁储亲笔题写‘进呈御览正德六年会试考题正本’字样与日期。
按祖制,会试考题必须呈送皇帝御览定夺,方可刻印成卷。
“鸣鼓,开内帘门!”定国公吩咐一声,两人便护送着试题前往内帘门。
三通鼓响,沉重的内帘门缓缓敞开。门外,礼部尚书知贡举费宏早已带着两名侍郎等候多时,周围尽是全副武装的锦衣卫。
梁储双手捧着黄绫封套,走到门边,躬身递出。费宏同样躬身接过,两人全程未发一言。
交接完毕,费宏便在大队锦衣卫的护送下,直奔豹房而去!
天刚刚擦黑,费宏便带着皇帝的朱批试题回到贡院。
朱厚照并未改动一字,甚至都没打开看,只在封套上朱批‘知道了’三个大字,钤上御宝,就直接送了回来……
外帘当晚便开始印制试卷,内帘官们则暂时无事一身轻。
为了保密起见,不能提前出题,必须等到十一日,才能出第二场的考题,而头场的朱卷十二日才能送入,所以考官们接下来可以休息三天,宴饮放松,做做诗会,用最好的状态迎接紧张的阅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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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初九,辛未科会试举子入场的正日子到了!
自凌晨起,京城各处会馆、旅舍中便已灯火通明。应试的举子们早早起身,梳洗更衣,吃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拜过文昌帝君与列祖列宗,再带上沉甸甸的考篮,踏着满天星斗奔赴贡院……
广化寺街的杨阁老府上,也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杨廷和与杨廷仪领着杨慎、次子杨惇,给祖宗杨震的画像上香叩首,祈祷祖先保佑,文运昌隆。
礼毕,杨廷和转过身来,亲手为两个儿子戴好暖帽,紧紧系好了帽带,以免意外落地。
他平素不苟言笑,对两个儿子更是以挫折教育为主,此时却难得和颜悦色,温声对杨慎道:
“用修,你这三年沉下心来苦读,文章火候已经到了。今日入场,只需摒除各种杂念,从容落笔即可。”
“是,父亲。”杨慎忙恭声受教。
杨廷和又转向杨惇:“你遇事沉稳,为父最是放心。只要正常发挥,结果顺其自然。”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杨惇也赶紧应诺。
“走吧。”杨廷仪催促道:“咱们离得远,得早点出门。”
哥俩便拜别了父亲和继母,在送考家人的簇拥下走出了相府大门。
出门时杨慎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际疏朗的星斗。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眼里依然印着璀璨的星光,沉声对弟弟道:
“三年了。我等这一天三年了!不是为了证明我比谁强,只是要证明,我杨慎的才学,绝不输于那个人!”
杨惇在旁暗暗叹气,得,看大哥这架势,怕是半点放松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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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南赶驴桥畔,一处三进砖瓦院落里,同样灯火不熄。
祝枝山与文徵明正坐在堂中等候,两人都穿着举子的圆领,带着考箱,显然也要去应试。
这已经是祝枝山第六次会试了,文徵明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去年以监生的身份寄籍顺天府,终于得中举人……算是大明版的高考移民了。
祝枝山正唾沫横飞地向文徵明传授会试经验,唐伯虎终于从屏风后转出。
只见他一身圆领洗得发白,一看就很有年头了。往日的疏狂不羁尽敛,眉宇间只剩沉静如水,像一柄收鞘藏刃的宝刀,锋芒内敛,却自有千钧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