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太对了!”苏录高兴地直点头,自己果然没选错人,不愧是状元,学啥都快!他便接着传授精髓道:
“所以既要拣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报道,也要将我们想传递给他们的信息寓于其中。说白了,要让百姓觉得这就是自己想看的内容,但其实那是我们为了达到特定目的,精心设计后投放给他们的。”
“这么复杂呀?”康海不禁咋舌,这闾报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了。”苏录神情严肃地看着他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得认清这闾报的分量——它是一个媒介,一头连接着朝廷,一头连接着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如果你能把我们要说的话,通过它传递给百姓,那这闾报就是我们的喉舌。如果你还能让百姓深信不疑,那它就是我们凝聚民心、所向披靡的治世神器了!”
“……”康海听得一阵头皮发麻,宴会上喝的那点酒彻底醒了。他这才知道,自己将要肩负的是怎样的重任。
他沉吟半晌,神色肃然道:“大人这一说,下官想起了当年太祖皇帝在各乡设申明亭,命里中老人按时聚民宣讲,让朝廷政令法度直入田夫野老之耳。那时上下无壅隔之弊,胥吏乡绅不敢欺上瞒下,朝廷一言可通于闾巷,号令无有不从。这便是政令直达百姓的威力!”
“哈哈哈,说得太对了!我真的找到对的人了!”苏录高兴地拍了拍康海的肩膀道:
“反观如今,地方政令全靠乡绅上传下达。他们自私自利,把一切不利于自身的善政,统统污蔑为祸国苛政;与贪官污吏勾结,隐瞒朝廷各种赈济蠲免。百姓蒙在鼓里,只当朝廷苛待自己,自然怨怼丛生!”
说着他话锋一转道:“有了闾报便大不同了。朝廷的税则、地方的荒政、清丈分田的细则,一条一条刊出来,送到街头巷尾。百姓人人能看到,谁也瞒不住。这便是通上下之情,破壅塞之弊!”
“再者,不管推行什么政策,归根到底要百姓信服、愿意照着做才能成。光靠官府下多少令,老百姓不信服都是没用的。这时候,就要靠闾报跟百姓把道理讲透,让他们知道,朝廷做这些事,究竟是为了谁。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百姓心里有数了,自然就不会被奸人撺掇着生事,反而会主动维护新政!”苏录接着道。
“这真是以文辅政,能胜百万兵!”康海听得心潮澎湃,万万没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事业如此伟大!
“还有一桩,人心最易被流言裹挟。一遇灾荒、一行新政,市井间便谣言四起,越传越离谱,有心人再推波助澜,最后小事也能酿成大乱。有了闾报,流言四起时,我们能及时澄清真相,公布各种政策。百姓有了准信,心里不慌,世道便乱不了……”
“还真是。”康海彻底被苏录描绘的前景折服了,忙深深拱手道:“大人天纵奇才造此国之重器!下官大开眼界,佩服万分!”
“闾报确实是国之重器,说得一点没错!”苏录点点头,深深看着康海道:
“记住,人心齐则万事兴,人心散则万事休。这舆论阵地,朝廷不占领,便会被士绅抢去。现在已经被他们抢去了,所以咱们非得夺回来不可!这闾报,便是占领舆论阵地的无上法宝!”
“是,只是大人越说,下官越是战战兢兢,唯恐不能胜任啊……”康海还是那么实诚。
“再重要现在也是从零开始,大明谁也没干过。你身为状元,就该敢为天下先!把闾报轰轰烈烈办起来!”苏录给他鼓劲儿道。
“是!大人这么说了,下官只能豁出一切,把这闾报办好了!”康海重重点头。
“好,要的就是这股闯劲儿!”苏录满意地点点头。他就知道康海中状元后蹉跎九年,肯定憋足了劲儿想要做一番事业。
又给他吃颗定心丸道:“当然,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那这闾报具体该如何操办,还请大人示下。”康海马上就势问道。
苏录沉吟片刻答道:“在我看来,首先就是一个‘白’字!”
“白?”康海一愣,旋即似懂非懂道:“白话的白?”
“没错。”苏录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他接着解释道:“老百姓看不懂官样文章,更看不懂佶屈聱牙、之乎者也的文言,也没人愿意看!”
康海凝神细听,微微颔首道:“所以大人是要闾报的文章浅显直白,如白乐天诗一般老妪能解,如小说话本一般贴近市井?”
“没错,但还要更白些!”苏录点点头,语出惊人道:“文字的作用是传递信息,越浅显直白越好。要敢打破文言与口语的障壁,走出一条‘言文一致’的路子!”
“言文一致?”康海听得感叹不已,这苏大人真是天纵奇才啊。旁人一辈子提不出来一个振聋发聩的观点,他却能不要钱似的不间断地阐发出来。
“没错!咱们的闾报,就得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来写!只要能识字便能看懂,如此,我们花大力气扫盲才有价值。若用古文,百姓便是识一些字也读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苏录说着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记住,门槛越低,受众越广!受众越广,影响便越大!”
“门槛越低,受众越广……”康海重复一遍,把苏录这番话牢牢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