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个理。”苏录点点头,接着道:“前期便由你主笔,我再拨几个笔头子利落的给你做帮手。要发布的政令要闻,我也会让人整理好送给你……不过往后你们也得学着,自己搜集新闻。到时候人手多了,甚至可以发展成访查民情、监督地方的朝廷耳目……当然这是个大工程,咱们一步步来。”
他最后叮嘱道:“每一期报纸编定之后,务必先送到我这里终审。我没点头,一字都不能刊发!不是信不过你,是这事儿太重要了,半分差错都出不得。等你摸透了门道,驾轻就熟了,我会慢慢放权给你的。”
“大人放心,下官巴不得你多把关呢,不然我这心里没底呀!”康海忙郑重拱手道:
“大人的话下官都记下了。待明日出闱,便即刻着手草拟第一期闾报,写完第一时间呈给大人过目!”
苏录笑道:“不急。锁院二十多天,你也辛苦了,先好好歇两天。回头到詹事府报到,我给你安排办公的地方,把行头配齐了,沉下心来好好搞。”
“是!”康海沉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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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不亮,知贡举费宏便捧着会试皇榜出了贡院,前往豹房进呈御览。
待正德皇帝朱批用印后,他即刻转道礼部衙门。
礼部正堂廊下,各路报喜的差役早已备齐了铜锣、唢呐、喜牌、红绸,就等着这场三年一度的狂欢。
待费宏将皇榜悬于堂上,不消片刻,一队队报子便离开了礼部衙门,吹吹打打,穿街过巷,往各处会馆、民宅而去,跟中式的举人老爷报喜讨赏。
这一日,举子们谁也无心出门,都聚在会馆厅堂中,心不在焉地喝酒聊天,竖着耳朵留意街上动静,一颗心七上八下盼着报子登门。
浙江会馆内的气氛,相对轻松一些。一众举子围坐高谈阔论,兴致勃勃地猜测着本科榜首。他们大都比较年轻,还带着科举高地出来的松弛感……
唯独张璁独坐角落,杯中酒纹丝未动,眉宇间掩不住几分沉郁。
上科解元张直与他相熟,见状持壶走过去,跟他碰了个杯,低声道:“结果还没出来呢,别总沉着脸,不吉利。来喝一杯,笑一笑。”
张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更苦了,“我只怕这一回,又是白忙一场。”
“怎么?场里作文,还是走的老路子?”张直问道。
张璁点点头,低声道:“我说服不了我自己……如今天下弊病丛生,让我怎么歌功颂德?既写策论,总得说些实在话!”
“唉,你呀……”张直叹了口气:“你的才学,这满场举子谁不佩服?可科举取士,要的是醇正平和、合于程朱规矩。你偏要依自己的见解解经论事,不肯逐时文风气,背些现成套话,自然难以中式了。”
“我知道。”张璁垂眸看着杯中倒影,颓然中带着几分执拗,“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再考十回,我也写不出一句违心话。”
“那就只能等有伯乐,相中你这匹特立独行的千里马了。”张直无语道。
“也许永远不会有了……”张璁仰头将杯中酒灌入喉中,心好痛啊。
话音刚落,忽听得街面上锣鼓震天,喧嚷声由远及近,直往会馆门口而来。
“来了来了!”举子们欢呼一声,纷纷冲到会馆门口张望,张璁却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一切的喧闹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正落寞自伤之际,却听到有报子在外头高声唱喏:
“报喜!浙江永嘉张老爷讳璁,高中辛未科会试第三百名!金銮殿上面圣!”
紧接着,会馆中所有人涌上来,围着张璁七嘴八舌道贺,嘈杂声瞬间把他淹没了。
张璁愣在那里,好半晌才回过神,缓缓站起身,对着四下道贺的众人团团一揖,神色平静道:
“多谢。”
众人见状,不禁暗自叹服。张老爷熬了十五年、屡试不第才得高中,竟能这般沉得住气,当真有宰相度量。
换了旁人,这会儿只怕早就喜极而泣,忘乎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