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丝有些犹豫。
“一千人…现在的储备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这不是问题，入冬前悬河堡运出多少矿产，黑滩镇和上游各城就会给你们带来多少粮食物资和金银。”
罗德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悬河堡是有产状态就不用担心会缺衣少食。
“这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你必须尽快建立起对领地的实际控制。”
“这是需要投入长期精力的任务。”
他直起身来，做了个舒展上肢的动作。
各地都向多丽丝宣誓效忠，而她也走完了应走的流程。
但实际掌控可不仅仅是下面的人跪一跪，念叨着宣言就能确定的，这只能算是起了个头而已。
“铁荆棘郡只是表面向你低头。”
“那些矿山主、地方管事，还有散在外边的阿诺德家族旧部，都在看着你。”
“他们会观察你有没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
“刚开始你只需一千人的卫戍军，就足够你维持悬河堡及周边几个小城镇的秩序，也能让那些观望的人掂量掂量。”
多丽丝双眸闪烁，罗德的话给了她很多启示。
“我明白了。”
“明年开春后，我会从黑滩镇派一个教导中队过来。”
罗德继续说道。
“大约一百人，可能会多几人。”
“这支教导中队会负责训练你的卫戍军。他们会在悬河堡驻扎六个月，传授基本的队列、纪律和战术。”
“之后我会酌情考虑是否给悬河堡卫戍军安排新式军械，这个主要得看你们本地工坊与工匠的改制和学习的情况。”
多丽丝的眼睛亮了一下。
“教导中队…全都是那些使用新式武器的士兵吗？”
“是的。”罗德笑了起来：“但别指望他们一来就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你。”
“饭要一口一口吃，兵也要一步一步练。”
“先把架子搭起来，把人心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二人交流间，随着天色大亮，窗外也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
罗德走到窗边往下看，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居民。
有许多人正朝着河岸方向走去，手里拿着木桶、篮子和各种工具。
“今天是支流通航工程的第三天。”
多丽丝也走到窗边，站在他身旁。
“清淤船队又增加了三艘平底船，上游还有船载来了之前订购的木材和石灰。”
“码头那边从半夜就开始忙了。”
罗德看着那些匆匆行走的居民身影。
他们的步伐明显要比前几天轻快得多。
有些人甚至一边走一边和同伴大声交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里的那种活力是掩不住的。
罗德突然转身：“走吧，我们也去街上看看，让霜烬再睡会儿。”
……
悬河堡的街道还是那么的狭窄。
但活跃其内的气氛早已变得不同。
石阶上的淤泥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两侧封死的底层窗户也有几扇被撬开了木板，露出里面昏暗的房间。
有工匠正在门口修理破损的门框，敲打铁钉的声音回荡在街头巷尾中。
而他们越靠近河岸，人声就越嘈杂。
支流的水位比昨天又上涨了将近一尺。
浑浊的河水正拍打着新清理没几天的石砌驳岸，发出清晰的水声。
原本被淤泥掩埋大半的码头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
几十名工人正在上面忙碌着用绳索固定刚刚靠岸的平底船。
船上堆满了粗大的原木和用麻袋装着、下方还垫着帆布的石灰粉。
船工们喊着号子将一块跳板搭上码头，然后开始卸货。
岸上围观的居民越来越多。
许多人就站在齐膝深的水边，伸手去触碰流动的河水。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岸边用木瓢舀起一瓢水，仔细端详着里面夹杂的泥沙，然后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身边的年轻人赶紧扶住她，低声安慰着。
老妇人却摇摇头，指着河道哽咽道：“二十年了…我已经快二十年都没见这么大船能直接开进来了……”
不远处，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浅滩上奔跑，溅起一片片水花。
他们兴奋地尖叫着，互相泼水玩耍。
还有个胆大的男孩甚至试图爬上停靠在岸边的一艘小渔船。
但被船上的老船工笑骂着赶了回去。
虽然这里此前一直无法通航大船，但悬河堡的大多数人水性都不差。
罗德和多丽丝沿着河岸缓步行走。格林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画板，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变化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呢。”
多丽丝轻声说道。
“因为希望比仇恨更有力量。”
罗德温声回答。
“人可以怀着恨意麻木地活很多年，但只要看到一点改变的可能，他们就会立刻抓住。”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和围观的居民。
“我父亲当年用那道堤坝困住的不仅是水流，更是人心。”
“现在堤坝拆了，水流通了，人心里的那道墙也就开始松动了。”
这时，有一位劳工扛着一袋石灰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走得有些吃力，走到多丽丝面前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笨拙地腾出一只手，在脏兮兮的裤子上擦了擦，才抚胸行了个礼。
“两位…伯爵大人。”
多丽丝点点头。“辛苦了。”
罗德也对他轻轻颔首。
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坏牙。
“不辛苦，有活干有粮拿就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他说完后又行了个礼，然后才继续扛着袋子朝码头边的临时堆场走去。
罗德看着他的背影，对多丽丝叮嘱道。
“你一定要记住这种感觉。”
“领主治下的子民，不应该活在恐惧和麻木里。”
“他们可以穷，可以累，但不能没有盼头。”
严格来说，在治理方面，多丽丝才是罗德的关门弟子。
多丽丝的右手下意识地捂在胸口前。
“我一定会记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