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比例。
“陛下，标准成色我们自然会遵守。”
“但东域的情况特殊，在提纯过程中，我们可以调整微量金属的比例。”
“在保证百分之九十黄金含量的前提下，适当增加铜的比例至百分之九点五以上，同时加入极微量的银，但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
“这样铸造出的金币，色泽会更深沉些，硬度略增，更耐磨损，且不影响其黄金本位价值。”
实际上，稍高的铜含量能让金币在流通中保持更久的形态，减少因软度过高导致的划痕与变形，长远看有利于币值稳定。
拉格纳低头看着那些数据，眉头微皱。
“改变成色配比…纹章院那些老学究会唠叨的。”
“纹章院只需要确认黄金含量达标即可。”
罗德的声音始终平稳。
“因地制宜的微调辅助金属比例是铸币工坊的技术自由。”
“陛下，过去王室的铸币工坊因循守旧，从未优化过配方。”
“而我们有机会做得更好。”
“制造出一枚更耐用更不易被私削剪边的金币，这对王国的金融体系而言同样有好处。”
拉格纳蹙眉看了罗德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成色必须公开，接受王室的抽检。”
“若发现黄金含量不足，契约作废，铸币权收回。”
“公平合理。”罗德收起了那些纸。
“那么，关于金矿的分润呢？”
这一项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铸币权只是名，而金矿的分润才是实。
拉格纳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坐正。
“金矿位于东域，理当由奥尔德林家族经营。”罗德先重新强调了基调。
“但您作为最高封君，享有天然的权益。”
“我的提议是，出产的所有黄金，在扣除开采冶炼成本后，净利的百分之八上缴王室。”
“这百分之八，可以用等值的金葡萄支付，也可以直接交付金锭，由陛下选择。”
“百分之八？”
拉格纳挑起眉毛微微摇头。
“太低了。”
“金矿是王国的资源，即便位于你的领地。”
“所以至少百分之二十。”
“陛下，开采金矿不是挖开地面就能捡到金子。”罗德笑了起来，但依旧寸步不让。
“我们需要投入巨资更新矿道添置设备，还要维持工匠与矿工的雇佣，后续更是要建立冶炼工坊、组织运输与保卫。”
“这些方面的成本都很高昂，而且风险自担。”
“麦金利家族过去给您的分润比例略高于这个标准，但我能承诺我们的出产总量会很快超过他们。”
“奥尔德林家族接手后，会提高矿工待遇，改善安全条件，同时进行技术升级。”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百分之十五的净利分成，是在保障持续产出与长期利益的前提下，王室能获得的合理份额。”
“如果您强行提高分成比例，最终还是会导致产量下降，陛下能分到的实际数额反而会减少。”
拉格纳沉默着。
罗德这小子把钱算得太死了！
麦金利家族时期，他的金税分润和铸币税大约能分25%的利润。
但就如罗德所言的那样，比例是一码事，出产总量又是另外一码事。
只是想要提高产量，那就少不了大额投入和政策支持，确实存在一笔成本。
假如罗德能把出产量提升到麦金利时期的1.5倍以上，那么拉格纳不仅不亏反而还比原来分的更多。
虽然道理是这样，但对比例的追求和财政的窘迫让他本能地想多捞一点。
罗德观察着他的神色，适时地抛出了另一个筹码。
“此外，我可以承诺，未来三年内，每年额外向王室提供一笔固定数额的矿业协饷。”
“数额不低于两万金葡萄，与分成无关，纯粹作为奥尔德林家族对王国财政的支持。”
“这笔钱，可以帮助陛下缓解军费的压力。”
比例是不可能让步了，罗德算得死死的。
但每年额外给个三五万金葡萄，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军费这个词戳中了拉格纳的软肋。
相关的开支每一天都在燃烧国库。
任何能减轻压力的进项，他都无法拒绝。
“……百分之十五。”
拉格纳的声音压低了些。
“协饷每年三万，持续五年。”
罗德沉吟片刻。他知道这已是国王心理的底线。
“分成百分之九，协饷每年两万五千，持续五年。”
“陛下，这是我的最终报价。”
“如我所言，东域需要重建，而我需要足够的资金投入。”
“若是再高下去，我便只能放缓金矿的改造步伐，优先保障领地其他更迫切的民生项目。”
“那样的话，黄金的产出效率会大打折扣，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番话的意思很简单，如今金矿在他的实控地盘内。
如果金税太高，他就放缓开发金矿。
拉格纳闭上了眼睛，手指揉着眉心似乎有些苦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那就这么定吧。”
“契约同样需要纹章院备案。”
“感谢陛下的理解。”罗德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就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商业谈判。
罗德举起酒杯，向拉格纳示意。
“为了王国的稳定。”
铸币权与金矿分润的框架就此敲定。
后续的细节自有书记官与法学家去补充和扯皮。
拉格纳放下酒杯，看着罗德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心中思绪翻腾。
这个年轻人，不仅赢得了战争，现在更是在谈判桌上为他自己的家族赢得了未来的财政基石。
黑金伯爵这个封号，恐怕会变得更加贴切。
会谈似乎就此结束。
罗德起身，准备告辞去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德温勋爵从金流城送来了最新的接管报告，需要他过目。
但拉格纳却唤住了他。
“罗德伯爵。”
罗德停下脚步，转身。
“陛下还有吩咐？”
拉格纳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斟酌着词句。
“金流城……你接手得如何了？”
拉格纳问道，听起来就像是寻常的关切。
“那曾是麦金利家族的心脏，富甲东域，但平稳过渡恐怕不太容易吧。”
罗德略感意外，国王竟然会问起这个。
他很快便坦然回应。
“有德温勋爵作为代理人，在治理方面他很老练。”
“城内的秩序基本稳定，工坊和矿场正在清点与接收。”
“最大的挑战是安抚人心，以及如何将那座城市的财富真正转化为持续的生产力。”
“我正在制定一套新的工坊管理与贸易规则，希望能让金流城在奥尔德林治下焕发新的活力，而不仅是换个主人。”
拉格纳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再次沉默了片刻后，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罗德的眼睛。
“那么接下来我认为我们该谈一谈雄鹰兵团的交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