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在试图主动引导图奇。
毕竟针对自身天赋能力的开发，很大程度取决于自身对天赋能力的领悟和认知。
但每个人的学识和认知水平都是不同的。
有些认知观比较朴素，而有一些认知理念甚至是错误的。
这些都需要罗德主动进行引导。
图奇是个黑街出身的孩子，所以罗德对他的引导必须要更具体，也要更接地气。
此时他看着那头劣魔后颈处鼓出的暗红囊肿，喉结不由得动了动。
随后，图奇就尝试着努力集中精神，开始按照罗德之前教他的方法，去感知对应在劣魔体内的那股病气。
起初他只感觉到了劣魔体内具备的野性与狂暴。
当然，还有那股邪化生物特有的腐臭腥臊。
但渐渐地，他在混乱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这些劣魔确实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它们体内往往杂糅着多种疾病，有些成因复杂就连当前的图奇一时半会都很难追根溯源。
而有一些病症则比较醒目，就像是黑夜中点缀着荧光的线头。
图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后颈处那个囊肿结晶的地方。
随后忍住了抽取病气的习惯，只是细细感受着。
触摸能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直观。
“老爷…”
图奇明确了这股病气的源头后才缓缓开口。
“这是一种病症，也是一个淤积点…”
“有一股气蓄积在里边，然后变成了脓液。”
所谓的气指的就是精纯魔力，而脓液则是这股魔力在劣魔体内蓄积后经过邪化和浓缩，逐渐化为的结晶液态物质。
罗德点点头，对图奇的这个描述很满意。
他松开了控制劣魔的手，挣扎的劣魔转眼间就被那些老练的工人用铁钩和锁链套住，拖回到了笼子里。
“那你觉得它长这个肿块，难受不难受？”
图奇想了想才小声回答道。
“应该很难受。”
“那股气，又沉又乱，不断压着它，所以它才会变得更加暴躁。”
“没错。”罗德赞同地打了个响指。
罗德就再次把那枚刚采出的邪化结晶拿了过来，放在图奇面前。
“正常来说，这东西是身体出了毛病才长出来的，就像人身上长的毒疮和不断变大的硬疙瘩与囊肿。”
“长一个它就够难受了，但我们现在做的事，是要把它当牲口养。”
“等到劣魔长出了这个之后，再把它挖出来用，这就是一种特殊的魔药原材料。”
说着罗德掂了掂手里的结晶才接着补充道。
“但是我觉得这种方法的产出太慢，而且也过于浪费。”
“要知道一头牛可以挤很多次奶，而一只鸡也能下很多个蛋。”
“可为什么劣魔却只能长一两个这种病疙瘩后就死掉呢？”
“如果我们能让它长得更多长得更快，而且还不让它轻易死掉，那么这种魔药的产出就能大大增加。”
图奇睁大了眼睛，罗德说的道理简单直白，所以他听懂了。
“可是…老爷，病不是越重越容易让它们死掉吗？”
“如果让它们长更多疙瘩，会不会死得更快？”
“问得好。”
罗德拍了拍手上的脏污，认真地补充道。
“这就是你要思考的关键。”
“一般的病或者说一般的病人，确实是这样。”
“但劣魔不是人，而你对疾病也不是束手无策的状态。”
“你的天赋，能让你看见病，感觉到病，甚至是操纵病。”
“所以你可以引导它生病。”
“引导？”
图奇感到有些困惑。
他觉醒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对天赋的运用大多时候还停留在吸收和释放这两种最基础的操作。
罗德耐心地解释，尽量用朴素的比喻。
毕竟这小子还没来得及进行教育启蒙，而塞缪尔医师和瓦力也只来得及教他那些比较基础的常识。
图奇对病理、病菌、病毒等细分领域的认知还处于懵懂阶段。
只是这个计划本身说急倒也不急，毕竟强化淬魔液提产始终都有两个最简单的方向。
在单体采收的前提下，扩大饲养规模和总量就是最立竿见影的提产方式，这也是罗德之前一直在做的。
而在这个基础上，才是让图奇想办法解决邪化劣魔产晶存在的单体单晶产量低和一次采收大概率会毙命的缺点。
最终让劣魔产出结晶的方式转变为更具实际效益的单体多晶模式，或是单体能够稳定多次采收且不毙命的模式。
而现在的劣魔就相当于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只是下一个蛋，至多两个蛋就会挂掉。
想要让劣魔变得丰产，就得想办法增加它们身上的瘤子。
关于这方面，罗德已有几个想法。
比如神经纤维瘤病，或许就是个不错的方向。
要知道只要是碳基生物，或者说还未彻底脱离碳基结构的生命体，那么在得了神经纤维瘤病后，全身的皮肤、神经和肌肉里会长满无数良性肿瘤，直到像土豆一样遍布全身。
数量更是可能会夸张到成百上千的地步。
而且这玩意不太影响寿命，很多患者甚至能活到七八十岁。
这种肿瘤不侵袭、不坏死、不爆体，就是全身多囊肿加上多结节。
完美符合了多瘤体多结晶且能长期存活的构想。
但这种瘤子中间能不能产出结晶，目前还要划上个问号。
不过不要紧，到时候都让图奇往这些劣魔身上做一做实验就行。
第二个备选病症是脂肪瘤病。
也叫多发性全身性脂肪瘤。
全身脂肪层里可能会长出几百上千个脂肪瘤。
这玩意柔软、无痛、还不恶变。
只是脂肪瘤公认长得慢，所以可作为备选，或是到时候让图奇尝试将几种瘤病组合起来。
而第三个备选则是器官多囊症。
比如多囊肝和多囊肾。
这种病会让肝脏、肾脏长出无数囊肿，像葡萄串一样。
而且病程相对比较慢。
最后的选项是结节性硬化症和多中心型卡斯尔曼病。
不管是哪种病，核心目标都是为了让邪化劣魔能够多产出带结晶的瘤体。
至于过程无所谓，可以灵活多变，甚至罗德愿意给足图奇时间来研究。
以图奇的能力，还有这些疾病的成因，很大概率是能成功的，只是需要进行摸索。
此外，疫病包括了疫和病。
疫很大程度上就关联了病菌和病毒，以及其他致病的微生物。
因此图奇这个天赋从宏观到微观都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只是需要循序渐进，给这个孩子足够的学习、成长和适应时间。
于是罗德总结式地对他叮嘱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你的能力，让劣魔身体里的病，别像田地里的杂草一样乱来，而要像粮食一样，可劲儿地，只在我们规划的部位中长出这种硬疙瘩。”
图奇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因为罗德说的概念不难理解。
他能感觉到劣魔颈后肿块里那股混乱的病气。
如果这种病气可以被引导和控制，并最终分散到更多地方，那么罗德的想法似乎真的可行。
“老爷，可我该怎么做？”
图奇问道，这个时候的他手心有些冒汗。
心中既紧张，也带着一丝兴奋。
他在此之前还从没有想过，自己身上这个会带来无数痛苦和恐惧的力量，还能用来做这样有用的事。
图奇并不共情这些张牙舞爪的劣魔。
邪化魔物素来是野外袭击旅人和游商的主力军。
它们会把人类像是无毛猴子一样撕碎并吃掉。
从这方面来说，罗德老爷能开发出它们的潜力简直就是废物利用！
“今天先不急。”
罗德看出他的跃跃欲试，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这孩子的根基浅薄。
短时间内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也很难取得成果。
今天来只是给他先做一个任务前瞻，顺带告诉他一些关于疾病、养殖和运用方面的知识。
“你先记住刚才感应到的那种感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安排人手带你常来这里。”
“你需要多接触不同的劣魔，熟悉它们身上这种病气的变化并摸索出规律来。”
图奇用力点头，旋即看向那些笼中的怪物。
只是此刻在他眼中，这些可怕的怪物，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等待耕种的特殊田地。
而他就是那个能决定这片田地长出什么的农夫。
这个念头让他瘦小的脊背不由得挺直了些。
当然，其中还是罗德引导的功劳。
在调教过这么多天赋者之后，罗德都快变成知心老爹了。
在简单的教导完毕后，他就带着图奇在养殖场逛了逛。
顺带通知管事安排好今后对接图奇的事宜。
搞定了这件事后，罗德便让图奇先去自由活动，等下午的时候再去弹药加工车间等他。
关于特种炮弹和炸弹，他其实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如今领地内天赋者众多，利用特殊天赋，小批量的生产出一些特种炸弹和炮弹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这些弹药可能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送走了图奇之后，罗德迎来了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他的亲卫帕维尔突破了。
虽然他如今早已不依赖黄金级战力的保护，但这依然意义重大。
因为帕维尔和菲利普作为最早向他宣誓的亲卫，无论是相处时间，还是熟悉程度和忠诚性都是毋庸置疑的。
在强化淬魔液的使用上，二人也是罗德身边最早的“内测玩家”。
今后罗德还会尝试对他们开发一些禁忌性的力量。
所以二人的境界突破对罗德而言确实是一件大喜事。
想到这里，他立刻命人备马，准备去探望帕维尔。
……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
罗德向图奇讲述疾病和劣魔的培养关系时。
帕维尔正在闭关苦修。
这是他最近两个月以来的日常生活。
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训练服，使得布料紧贴在精悍的身躯上。
但他对此浑然不觉。
他盘腿坐在领主府邸后方一处僻静石屋的地面上。
这里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静室，所以墙壁非常的厚实，隔音也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