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的内心中是无比渴望自由翱翔的。
而且他并不止步于自己飞，还想要设计出能稳定赋予飞行能力的飞行器。
这点不仅是他个人的爱好，更是他天赋和潜质所侧重的方向。
随后，莱尔转向罗德，那灰色的眼眸满是希冀之色。
他的语气更是无比恳切。
“老爷，我必须得再次强调，这些麻雀、鸦式还有隼式，它们能飞起来，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更不只是【羽民】的天赋在发挥作用。”
说着他指向不远处车间里那些忙碌的身影，还有那些整齐堆放的材料。
“如果没有伊尔小师傅提供的轻银和陶钢，我们造不出又轻又硬的骨架，可能连完整的强度测试都无法完成。”
“还有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帮我测试翼型弧度的助手，还有那些反复鞣制蒙皮，并能把牛肠衣处理得又薄又韧的工匠。”
“以及那些跟着我在悬崖边扔了无数次模型的学徒…”
“如果没有您的栽培，没有黑金城提供的学习机会和稳定的工厂体系，我可能还在脑子里去画那些永远飞不起来的图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飞行器，脑海里也在回顾着这段时间以来既艰辛又不失激情的每个日夜。
“是黑金城的体系促使我把图纸变成了能飞的滑翔翼。”
“老爷您给我的可远不只是一个机会那么简单，您带来的是一个能把无数人本事拧在一起的平台。”
“在这里，我需要什么材料，工坊都能想办法做出来。”
“我需要测试场地，城外就有现成的坡地。”
“我算不懂的数理，还能去学校找阿什尔先生请教…”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银沙城，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在其他地方，就算我有天赋和能力也只会被扼杀和淹没，绝对创造不出应有的成果来。”
罗德轻轻颔首，这也是他一直在奋斗的事业。
只有让人活得像个人，他们才能发挥出属于人的价值和生产力。
而不是一个个浑浑噩噩的牵线木偶或是最基础的劳力。
黑金城的发展模式，正是将这些分散的力量汇聚成一个坚实的发展平台。
如今黑金城的大多数成就其实都是踩在集体协作的基石上取得的！
莱尔最后语气坚定地总结道。
“这些飞行器，就是黑金城长出来的翅膀。”
罗德耐心地听完莱尔关于飞行器进展的汇报，顺带下达了下个阶段关于动力飞行器设计的前置任务后，心里就已有了新的盘算。
他派出菲利普去通知其他几位天赋者。
包括马恩、图奇、达米安、瓦力、夜莺。
还有如今领地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在技术与执行层面最具代表性的工科佬天赋者阿什尔。
顺带还让莱尔待会也去弹药车间旁集合。
……
下午时分，天气竟变得晴好。
诸位天赋者陆续来到了车间旁一处房间里待命。
这里不算宽敞，墙上挂着些机械部件的草图。
旁边的长条桌上铺着一块沾满油污的亚麻桌布，上边还散落着几支炭笔和几张涂改过的工艺流程图。
罗德没有过多寒暄，他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后才起身。
他用微笑的表情看向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莱尔刚才给我看了些好东西。”
罗德开门见山地说道。
“依靠天赋和团队协作，我们在无动力飞行器领域取得了一些成功。”
“但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让这些飞行器，还有我们现在的火炮以及战士们携带更特别，威力更大武器了。”
他的视线在图奇、达米安、夜莺等人身上停留片刻。
“你们每个人的天赋，都代表了一种独特的能力。”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黑金城在基础工业上的进展已经为我们把这些能力转变为特殊武器提供了基础。”
罗德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准确且易懂，这主要是为了照顾图奇这样年纪小的新人。
其他人在黑金城待了一段时间，经过了学习和适应后，认知观念和基础常识基本都能跟得上。
“今天我把大家和阿什尔都叫来，就是要具体敲定这件事。”
说着，罗德对阿什尔招了招手。
“阿什尔，由你说说我们现在手里的技术进展。”
点到名字后，阿什尔连忙起身。
他是机械设备部的领头人，也是除了罗德外，黑金城的第二个万金油型的工科人才。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的学习进度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甚至很早的时候就会举一反三，并进行拓展思考了。
同时，这小子的眼神里同样燃烧着对技术和原理解析的炽热。
他能取得如今的成果，除了【万物解构】的天赋和罗德的栽培外，也少不了自身充足的内驱力。
前两者都是基础，但内驱力可是实打实的薪柴。
天赋的好处之一就是拥有天赋的人大多也热爱自己所擅长的领域。
莱尔如此，阿什尔和伊尔等人自然也不例外。
而充足的内驱力能让他们在各自所擅长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只见阿什尔稳步来到长桌上，取出了几份厚厚的文件。
“老爷，还有各位同僚。”
阿什尔清了清嗓子。
这小子带队久了，腔调里也带上了一股领导的气质。
“我就从工业两酸和硝化爆炸物这块开始说。”
“这是按照您定下的‘基础先行、分步迭代’原则。”
“我们一步一个脚印完成了技术迭代。”
阿什尔说到这里，翻开文件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顺手从储物首饰里取出一个被他平时就随身携带的皮面笔记本。
轻轻翻动了几下，停留在其中的一页。
罗德坐在原位，可以隐约看到上面画满了各种设备简图、公式和密密麻麻的注释。
“首先是硫酸开始。”
“目前最早的铅室法那套老设备现在只用在处理低纯度矿石和部分硝石法硝酸的尾气上了。”
“真正开始撑起我们当前产能的，是建在北坡炼金工业区的那两套接触法装置。”
说着他遥遥指向北边窗口外隐约可见的几座高塔轮廓。
“反应塔主体用的是熟铁内衬，关键焊缝还请达米安用【盐化】做了表面钝化。”
阿什尔抬起头对着达米安微微颔首。
这位曾经来自银沙城的盐工见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催化剂是由硅藻土负载的，制备时引导晶格生长，活性比我们最初预期高了不少。”
其实催化用的就是五氧化二钒。
之前罗德在《工科进阶》中弄出了一套简化版本的元素周期表。
今后还得把魔力元素和更多的稀有元素补充进去。
不过化工知识是原先炼金工坊里的炼金机械工程师和药剂师所研习的重点。
如果让负责锻造和冶炼的格兰师傅过来，他就得一脸茫然了。
不过关于冶炼时的一系列化学与物理反应，格兰师傅还是比较了解的。
术业有专攻。
全科人才永远都是少数，专科化是必然的趋势。
只见阿什尔停顿了片刻后接着介绍道。
“目前两套装置串联运行，每日最多能稳定产出2.8吨浓度在98%以上的浓硫酸。”
“还能分出部分产能产出20%的发烟硫酸。”
“至于成本上…”
阿什尔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后继续说道
“我们后续与铸造工厂合作，将反应塔的部分内衬换成了更耐用的合金铸造材料。”
“虽然单次的投入高了，但是使用寿命预计能延长一倍以上，折算下来每吨浓硫酸的综合成本，比起大半年前用铅室法时只高出不到两成。”
他顿了顿，见罗德正在微微点头才继续道。
“硝酸这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硝石到硫酸法的那条线还在运行。”
“主要供应黑火药工厂，同时用来满足基础化工的需求。”
“但真正取得突破的是上个月底在合成氨试工厂旁边落成的那条全压法硝酸线。”
提到合成氨，阿什尔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
就连语气也带上了技术佬特有的热忱。
“合成氨是关键。”
“我们严格按照罗德老爷之前给出的三阶段技术路径推进。”
“低压实验室验证很早就完成了，验证了铁基催化剂的基本活性。”
“难点在于中压中试。”
“您知道，我们还是缺乏能稳定承受极高压力的特种钢材。”
“伊尔那边的材料虽然产能上去了，但应用处更多，仅是造船厂都不止一次向他催单……”
阿什尔的汇报其实只面向罗德。
因为专业术语太多，所以其他人听得五迷三道。
罗德适时地询问了一句。
“所以你们用了多层锻接熟铁筒体，外加外部附魔符文加固的方案？”
“是的，老爷。”
阿什尔兴致勃勃地回应道。
“格兰师傅带着最好的锻工卷制了内筒，外部用锻接和铆接的方式套上三层加箍的加强环。”
“关键部位特别请伊尔用【融石】做了局部的晶格融合，确保没有薄弱点。”
“外部再由雇佣至奥秘殿堂的符文师刻画了坚固符文阵列。”
“合成塔设计压力是十二兆帕，实际运行我们控制在十兆帕左右。”
“后续催化剂的活化处理至关重要，得把反应所需的平衡压力降下去，才能让我们的设备能在材料极限内平稳运行。”
他翻开笔记本，展示了一张画着复杂管路和反应器的草图。
“这套中试合成塔，现在每天能稳定产出接近半吨的液氨。”
“虽然离大规模制备还有距离，但是已经为我们提供了稳定的氨源。”
“有了它氨氧化法制硝酸就具备了基础。”
“硝酸线的核心是铂铑合金网。”
阿什尔继续讲解着这套技术术语。
“我们用精金熔炼掺杂铂铑粉，拉成细丝再织网，附魔了抗高温符文。”
“氧化炉和吸收塔都是防锈的陶钢内衬。”
“马恩的【御水】能力协助我们优化了吸收塔内的喷淋和循环冷却装置，所以热量回收做得不错。”
“现在这条线采用中压氧化、常压吸收的流程，每天能产出三百公斤浓度百分之五十到五十五的稀硝酸。”
“然后再经过石英玻璃精馏塔提浓，能得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浓硝酸。”
“虽然目前产能不大，但这项技术就意味着我们彻底摆脱了对天然硝石的依赖。”
“成本账我们也仔细核算过，只要合成氨能实现更大规模量产，氨氧化法硝酸的总成本，将只有硝石法的六成左右。”
罗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起来。
这是他思考时的诸多习惯动作之一。
“两酸供应稳住了，那么硝化爆炸物和无烟火药呢？”
“尤其是在量产制备的安全性方面。”
合成氨和两酸制备打的不仅是化工基础，更是新武器技术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