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面粗糙不平，用手轻轻一捻，那些看似还连着的木纤维也跟着化为了粉末。
这个变化堪比一块在码头里待了几十年的朽木。
要知道木材的核心成分是纤维素和木质素。
盐或者说是氯化钠，在常温下不会与它发生任何化学反应，所以没有所谓的化学腐蚀效果。
但盐会用物理方式，让木材不断地干裂、脆化，甚至解体。
这也是木船、码头和盐场的木具烂得很快的根本原因。
最典型的物理效应就是强脱水。
盐是天然强脱水剂，会强行吸走木材纤维里的结合水。
木材失去水分，纤维会收缩变硬，使得自身韧性消失，只要轻轻一折就断。
其次是内部结晶膨胀将其内在结构撑裂。
盐粒渗入木材的纤维缝隙膨胀，像无数小楔子从内部把木材纤维撑裂，让整体结构变得疏松。
“有趣，盐化的控制力和效率都比当初高得多！”
罗德能看得出达米安对【盐化】能力掌控程度和强度上的变化。
他的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于是看向达米安，用更准确的语言描述着刚才发生的过程。
“木材内部的盐化结晶膨胀，使得细微的盐晶化为无数个利刃，从内部把木料的纤维结构和细胞结构给硬生生撑裂了。”
“所以它变得像风化了多年的朽木一样酥脆。”
“这可以看做是你天赋能力进入新阶段的标志。”
能对付木头，就能对付活体。
只要达米安愿意，分分钟就能把一具活物变成脱水的木乃伊。
所谓的苍白之息的可怕之处，其实跟达米安的【盐化】是一样的，那就是瞬间用盐蚀破坏掉人体的细胞结构。
达米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老爷说的那些“结构结构”“结晶膨胀”的概念他不能完全理解。
但像是内部撑裂、变得酥脆这些效果描述，正是他这些日子不断练习并反复感受体内那股对盐的呼唤时，所实现的应用方向。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可没少去厨房营地和食品加工厂帮忙。
达米安每天能处理数吨咸肉…
原本要腌制风干至少数周的咸肉，在他手里就是三下五除二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达米安又举着手补充道。
“老爷……”
“我还能做出一种不一样的盐。”
“嗯…不是普通的盐粒，它更加活跃！”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随后从桌上阿什尔那些图纸旁找到一个空的陶土小碟。
那是平时用来盛放少量绘图颜料的。
他将小碟倒扣，用衣角将之擦拭干净。
然后再次集中精神，摊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接触任何外物，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呼吸节奏变得绵长。
渐渐地在他掌心上方有古怪的盐力在汇聚。
有一些白色粉尘析出并缓缓飘落，直到在他掌心堆积成一小撮看起来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纯白粉末。
这粉末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奇特的淡哑光泽。
并不像普通的盐粒那样有着肉眼可辨的晶体形态。
“…就是这个。”
达米安小心翼翼地将这撮粉末倒入陶碟中，就像是捧着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
“它碰到的地方会出现严重的盐蚀效果。”
“如果沾到皮肤表面，那么它会拼命往里钻，让皮肤出现无法愈合的溃烂，而且伤口烂得很深。”
“我用老鼠试过，只要撒上一点点，几秒钟的时间，老鼠就烂得能看见骨头了。”
他的声音随着描述而变低了。
达米安的性格让他对自己天赋造物的残酷一面深感不安。
但这正是罗德所需要的。
这玩意不就是苍白之息的物质化载体吗？
达米安称它为“活蚀盐粉”。
如果有足够的数量，不仅可以作为爆弹的填充物，还能人为地掀起一场苍白风暴。
罗德不确定狼主是否掌握盐系的力量。
但先不管他掌握与否，这都不妨碍罗德对这份力量进行运用。
要实现敌无我有，敌有我就超级加倍的目标。
“活性盐粉…”
罗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贴切的命名。
“这种粉末如果与破片结合，或者作为某些弹药的附加装药…”
他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以达米安的能力，完全可以弄出专属的弹种。
盐潮霰弹，或是苍白爆弹?
不过此刻，达米安的展示还没有结束。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投向房间另一侧，那里靠着墙壁放着几件东西。
有一小段生锈的旧铁链，还有一块来自锻造车间的铁板样品和一片从盔甲上拆下来的卷曲钢片。
“老爷，我最近还在试着对铁家伙使用天赋。”
达米安眼神里带着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执着。
“刚开始的时候很难，铁，尤其是没锈的铁，盐很难进去。”
“但现在我已经掌握了诀窍。”
他说着就来到那几件金属物品前。
伸手先拿起了那截生锈的铁链。
这次他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不少，用右手先握住铁链的一端，然后照例闭上眼睛。
很快铁链上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不仅颜色变得更加深暗，并且锈蚀的范围沿着铁链的纹路向两端延伸。
只是眨眼间，铁链的表面就变得愈发粗糙，那些锈蚀较深的位置甚至开始剥落碎屑。
如果给盐蚀分级的话，这样的表现已经达到了第一阶段的标准。
达米安可以顺着金属表面已有的氧化层锈迹加速向内部渗透。
这是一种定向渗透的侵蚀方法。
达米安随后就放下了铁链，拿起了那块灰扑扑的铁板。
这个铁板表面只有一层极薄的氧化膜，看起来要比那根生锈的铁链保存状态更好。
这时他的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他选择没有长时间接触，而是用食指在铁块光滑的表面快速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标记。
然后他退后一步，示意大家保持观察。
起初的十几秒，铁块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很快，那个十字标记的中心点，颜色开始变得暗沉并且出现了凹陷。
更奇特的是，以那个交叉点为中心，铁块表面浮现出一些好似蛛网般的淡白色纹路。
这些纹路像是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一样。
达米安解释道：“我让盐从刚才碰到的那一点，顺着铁里面看不见的晶界缝隙往里面走…然后再从里面让盐长出来。”
他的描述照例有些抽象。
但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铁板的内部传出比刚才更密集的“噼啪”声。
过了一两分钟，达米安才示意可以了。
罗德拿起铁板，入手的第一感觉就变轻了。
于是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画有十字标记的区域。
“嘎嘣…”
这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铁板，就在这么轻轻一戳之下碎裂了。
断口处同样充满细小孔隙和亮晶晶盐末，整体变成了一个酥松的结构。
“结晶脆化。”罗德下了结论，眼中满意之色更加明显。
这意味着达米安的盐蚀能力已经能够突破金属表层的防护，直接作用于金属内部的晶界。
他不仅让盐分渗透了进去，更关键的是还能在金属晶粒之间的结合处，也就是所谓的晶界，去夺取那里微量却至关重要的结合水与其他杂质。
然后在其内部生成盐结晶。
这些结晶在狭小的晶界空间内膨胀，产生的内应力足以将晶界撑开并造成撕裂效果。
毫无疑问，达米安已经能初步地从微观角度操控他的盐力了。
这样一来，金属就从最根本的微观结构上被破坏了。
它在宏观上的表现是失去了所有结构强度，变得酥脆，比重也变轻了。
“啧啧啧…真不敢想象等你进一步成长起来会变得多么可怕。”
罗德啧啧称奇。
幸好达米安是他麾下的天赋者。
难怪传说中的苍白之息在典籍和那些冰苔人的叙述里是那么的可怕。
如今从达米安的天赋表现里，众人就已经可以窥见苍白之息的杀伤力了。
罗德环视房间内的众人。
此时的阿什尔已经停止了记录。
他和其他人一样，脸上带着惊异和思索。
“今天大家都看到了。”罗德侃侃而谈。
“我们每一位天赋者都在成长，也在挖掘自身能力更深的潜力。”
“当我们把这些天赋衍生物和特殊效果跟战争目标结合起来，那么黑金城未来战争的武器库才会真正变得完整而致命。”
他看向窗外，北坡工业区的轮廓在冬季日暮的阳光下很是明亮。
“接下来的工作会很复杂，而且还充满危险。”
“阿什尔，由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项的武器制造小组，代号“天罚”。”
“成员包括在座的几位天赋者代表，以及炼金实验室、弹药车间、机械设计部和安全部门的骨干。”
“首要任务是制定详细的实验规划和安全章程，然后从小规模和低风险的模拟实验开始，一步步验证刚才讨论的这些武器构想。”
“是，老爷！”
阿什尔肃然应命。
他在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人员名单和初步的实验流程了。
“我还是得提醒你们，力量本身是没有善恶的，关键在于掌握它的人，以及使用它的目的。”
“黑金城打造这些武器，是为了守护我们现在的生活。”
“也是为了拥有捍卫生存的实力。”
“我希望你们能够始终牢记这一点。”
罗德说的是真心话。
这世界就是如此，要硬就得一路硬到底。
所有人同时起身，朝着罗德深深行礼。
罗德的意志就像是一盏明灯，将会照亮他们的天赋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