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些【镇海戟】部件…”
“这方面我们暂时还无法达成一致。”罗德主动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格外平和,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侃侃而谈的邻家大哥。
“那是一件危险的武器,我认为涉及到它的谈判需要更谨慎,而我和我的部下们也要好好研讨后才能做出决定。”
怀亚特点了点头,坦然地回应道。
“是的,我带来的权限和条件确实不足以换取您手中那些部件。”
他压根不打算试图掩饰或辩解。
跟聪明人交谈的时候,保持坦诚要比谎言或是辩解更有价值,也让接下来的谈话氛围不那么紧绷。
“这件事或许需要更高级别的直接沟通。”
“所以他可能会在开春后,在天气和局势都相对明朗一些时亲自来黑金城拜访您,或者邀请您前往金橄城一叙。”
作为涉及战略级秘密武器的核心部件,一时半会谈不拢是很正常的。
毕竟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金葡萄的价值。
罗德对于怀亚特的态度丝毫都不感到意外。
那些部件如今在他手中,这玩意既是筹码,也是烫手的山芋。
但德雷克家族想要回去,也必然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而这个代价就不是怀亚特这个层级的使者能拍板的了,而罗伊斯大公也需要时间来重新评估罗德的分量。
顺带思考到底要用什么来打动他。
“我期待与罗伊斯大公的会面。”罗德言简意赅。
“黑金城的大门,永远向带着诚意的朋友敞开。”
“至于那些部件,在我这里很安全,至少在明年入夏之前,它们绝对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句话既是保证,也是一种潜在的催促。
想谈就得拿出诚意和明确的时间表来。
怀亚特听懂了弦外之音。
于是他起身,再次向罗德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您的意思,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回。”
“那么伯爵大人,就此别过。”
“愿这个冬天,黑金城一切安好。”
“归途顺利,怀亚特勋爵。”罗德也简单地挥了挥手。
送走怀亚特一行后,罗德站在城堡高处房间的窗边,看着码头方向而去的队伍。
伊森·霍桑也在其中,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只是偶尔会回头望一眼黑金城那初具规模的城墙和繁忙的港口。
罗德收回了目光。
跟南域罗伊斯大公的交际暂时告一段落。
现在双方都进入到了一个微妙的等待期,而当下他的注意力也不是放在南域的时候。
就在怀亚特离开后的不久,罗德前往黑金城的审讯室。
这间屋子位于领区那几幢老房子的地下。
原本是储存冬季冰块的地窖。
如今墙壁经过加固,只留了一扇包铁的木门和墙上几盏用防风罩笼住的油灯。
因而这里的空气始终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罗德站在屋子中,脚下是简易铺设的粗糙石板,而在他的面前跪着三个被缚住双手并蒙住眼睛的家伙。
他们是在过去的一周里被罗德用小地图找出来的红点。
黑金城的绝大多数领民们都深深地爱戴他,就算不爱戴最多也就是变成灰色标记的中立状态。
作为一座开放式的新兴港口城市,黑金城不可能拒绝外来者。
但只要有外来者,就意味着会有敌对方的暗谍混入其中。
这种事是没法完全避免的。
罗德也只能在诸如岸防阵地、工厂、船坞和训练场等地方安排巡逻。
在此前提下,若是在那些外来者中,有人来此讨生活的同时却又对他抱有敌意,那就百分百有问题。
毕竟黑金城创造了需求,也创造了财富。
外来的游商基本都能在这里赚到足够的利润。
所以罗德没事就会出去溜达一下,标记一些小红点。
然后让治安军派出机灵的小子去盯着。
看看是单纯的对罗德不满,还是另有所图。
只要稍微留意,其实就能发现那些暗谍的蛛丝马迹。
这三个人就是近期被揪出来的典型。
其中两个是在集市里假装贩售皮货的商人。
而另一个则混进了港口的临时外招卸货工人里。
治安军的好小子们在连续盯了几天后,发现这三个家伙都在记录并观察着什么。
后续的抓人的过程干净利落,罗德让菲利普带着亲卫队趁夜动手,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此刻,这三人都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淤青和恐惧。
其中有两人都处于瑟缩的状态。
唯有中间那个伪装成卸货工的汉子,即便蒙着眼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紧绷。
寻常的拷打对他们几乎没有效果。
不过罗德另有秘密武器。
此时的瓦妲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她身上套着一件素净的灰色棉布裙,外面罩着厚实的羊毛披肩。
地下室阴冷,所以她的鼻尖有点发红。
此刻女孩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帘低垂,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幻梦里看出什么了吗?”
罗德转头看向瓦妲。
闻言,少女轻轻吸了口气,这才走上前去。
她没有去看那三个俘虏,而是专注地盯着罗德,用柔软的声音汇报道。
“回老爷,左边和右边的是南边来的商业探子。”
“他们受雇于一个南部大陆的联合商会,想要弄清楚我们新式织机和蒸汽机的技术细节,顺带清点码头出入船只的数量。”
“他们的幻梦中没有太多关于战斗记忆,我用【幻者】编织了几层梦境,结合了恐惧暗示,他们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包括接头的暗号和信鸽投放点。”
罗德点了点头,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人的名,树的影。
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若是没有吸引来商业探子那才不对劲。
毕竟黑金城的变化太快了,会引来窥探是正常的。
随后,他又看向位居中间那个卸货工装扮的汉子。
“那这个家伙呢?”
瓦妲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有些麻烦。”
“因为他的意识壁垒被加固过,有类似心灵防护痕迹。”
“但应该不是法师的手法,因为他的内心意志更原始也要更加野蛮,像是通过某种仪式或者药物,配合强烈的意志灌输而成的。”
她停顿了一下,开始斟酌词句。
“目前已经得出的情报是他效忠于狼主,任务是长期潜伏在黑金城,绘制各处的布防图,记录码头船只和军队调动以及工厂产出。”
“他脑子里关于狼主军队的具体信息不多,只有几个荒原部族的图腾记号和一些模糊的集结地点印象。”
“就这些?”罗德笑了起来。
如果只是这些,还不至于会让瓦妲露出那种棘手的表情。
瓦妲摇了摇头回答道。
“老爷,我在他意识深处,还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这个人,这个探子他接受指令的渠道不止一条。”
“除了来自狼主方面的明确命令外,还有另一个更隐秘的来源。”
“这个来源会提供关于北域部分贵族动向的消息,而且这些消息都非常及时且准确。”
“但这个探子只见过接头人,并不确定幕后是谁。”
暗谍执行单盲或双盲原则是很常见的。
此举是为了避免拔出萝卜带出泥。
但这个暗线绝对是北境西北域附近的“本地人”。
他们附近这几家里,可能真的出了叛徒。
“能挖出他上线的位置或者联络方式吗?”
罗德轻声追问道。
瓦妲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行,老爷。”
“这方面由上线的单方面控制。”
“他只知道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留下不同的标记,自然会有人来取走情报或留下指令。”
“最后一次留下标记是在七天前,城西建筑工地外围的砖渣堆里。”
“我们的人已经暗中监视那里,但至今没有动静。”
“继续吧。”罗德对瓦妲叮嘱道。
“尽可能从他的脑子里掏出所有有用的信息。”
“至于这两个商业探子……”说着他指了指旁边两人。
“先弄清他们背后的商会,然后再让法修斯学士去处理。”
“是,老爷。”瓦妲低声应道。
罗德点了点头,再次看了那个家伙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