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就像在解释一个正常安排。
“埃里克少爷,请您理解。”
“伯爵大人今日确有重要事务,他正与几位贵客在海边区域视察明日春日庆典主台的搭建情况,此刻实在无法分身。”
“况且您的来访信函是昨日才发来的,按照正常的访问规程和礼仪,除非是紧急军务或是事先约定的正式访问,否则伯爵大人通常不会中断既定行程亲自迎接。”
埃里克的蓝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重要事务和贵客?
而且现在居然在看庆典台子搭建?
这算什么重要事务,而且什么贵客比迎接他还重要?
“贵客?”
他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地说道。
“难道偏僻的黑金城在这个时候,还有比我埃里克·埃弗雷特更重要的客人需要罗德伯爵如此作陪?”
年轻吏员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多言,选择了一个最简略的回答。
“最近城中的确另有贵客。”
“具体是哪位,我职位低微不便多言。”
“埃里克少爷若想尽快见到伯爵,我可以安排马车直接送您前往海边庆典区域。”
“伯爵大人此刻应当就在那里。”
吏员在话术上的重复,让他产生了不服和恼怒的情绪。
在王国的北域中,除了他父亲凯勒博侯爵外,还有谁能让罗德如此重视?
就连冰松谷继承人的到来都只是派了个小吏来打发?
难道是王都来了特使?
可他没听说过啊!
至于南域,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因为那里太远了。
各种猜测在脑中翻腾,但全都让他感到被轻视的屈辱。
父亲让他来看看,好吧,他现在倒要好好看看这个罗德·奥尔德林究竟在摆什么谱!
还有什么贵客,能比他埃里克·埃弗雷特更值得对方暂时先丢下冰松谷的友谊?
“好!”
于是,埃里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我就去海边!”
“我倒是要亲眼看看,罗德伯爵在忙什么要务!”
“带路吧!”
年轻吏员不再多言,转身示意众人沿着梯道来到空港下方。
很快就有两辆黑金城常见的四轮客运马车被调了过来。
马车被漆成深棕色,样式简洁实用,看不到任何贵族纹章装饰。
这种细节上的问题让埃里克心中更加不满。
埃里克带着一半侍卫上了第一辆马车,其余侍卫和简单的行李上了第二辆。
马车驶出空港,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向城东的海边方向行去。
透过车窗,埃里克冷眼打量着这座闻名已久却第一次亲临的城市。
这里街道要比他想象中宽阔平整,两侧的建筑大多是砖石结构,虽然不如冰松巨城那些古老石屋有历史感,但是看上去整齐划一且坚固耐用。
街上行人很多,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精神面貌令人侧目。
有许多店铺门口都装饰着彩带,还有一些孩子拿着简陋的风车在路边奔跑嬉笑,的确是一片筹备庆典的热闹景象。
但这热闹看在埃里克眼里,却变得有些刺眼了。
黑金城越是显得生机勃勃,就越发衬托出他此刻受到的冷遇。
他冰松谷继承人的身份在这里似乎毫无分量。
马车穿过城区,渐渐能听到海浪声。
这片区域原本是罗德划定出的海防区,平时由木篱笆隔开,附近还修建了不少炮垒,堆放了不少锈迹斑斑的钢铁拒马。
不过此时,这里相当大的一片区域都被清开,作为明日庆典的主要场地。
空气中能闻到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远处就是开阔的海滩。
那里已经搭建起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木质观礼台,许多工人正在台上台下忙碌着,进行最后的加固和装饰。
观礼台背靠一片礁石区,面朝大海,视野开阔。
更远处,还能从侧面看见黑金城港口密密麻麻的桅杆和几艘停泊的船只轮廓。
古怪的是,那处观礼台上最醒目的设施不是大马戏的转盘,也不是滑稽戏的阶梯台,而是一个巨型断头台!
锋利的铡刀显然掺入了精金,正在下午的阳光中泛着冷光。
“这是什么意思?”
埃里克顿时感到一阵好奇。
马车在距离观礼台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
年轻吏员跳下车,对埃里克说道。
“埃里克少爷,前面就是庆典区域,马车不便再进。”
“伯爵大人应该就在观礼台附近,请您随我来。”
埃里克沉着脸下了车,带着侍卫,跟着吏员向观礼台走去。
越接近那里,就越能感受到现场的忙碌。
工人们正在搬运着一根根上好的木料,有人在高处钉着木板,还有人正在往台子上铺设深红色的绒布。
除了工人外,另有不少穿着体面,看着像是官员或管事的人在现场指指点点。
埃里克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几个被众人隐约簇拥着的身影,站在观礼台侧方一处地势略高的空地上。
一行人正对着观礼台和远处的海面商讨着什么。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常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即使只看侧影,埃里克也能认出,那正是他从画像和情报中多次看到过的罗德·奥尔德林。
对方比画像上看起来更年轻,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而站在罗德身边的几个人,则让埃里克的目光骤然凝固。
其中一个是穿着华贵深蓝色丝绒外套,披着绣有金色橄榄枝纹样斗篷的中年男子。
他气质雍容,正微笑着对海港方向说着什么。
埃里克凝神辨认,通过纹章猜到了其人的真实身份。
“那是…罗伊斯·德雷克?”
“南域九城的统治者,德雷克家族的大公?”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此外还有另一个年轻人,穿着精致外服,举止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与书卷气。
而这个自带贵气的年轻人正谦逊地侧耳倾听罗德说话。
而那张脸埃里克只在宫廷画像中见过。
泽维尔·潘德拉贡。
奥伦提亚联合王国的大皇子,拉格纳·潘德拉贡的长子,王国的正统继承者!
另外还有一名穿着金丝外袍,满脸精明笑意的家伙。
这人埃里克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认得出那个徽记。
“金狐狸……难道是芬恩·李斯特,他不是御前的财政大臣吗?”
埃里克完全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而在罗德身旁,还有一位正紧盯着罗德的女孩。
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潘妮公主。
如今的潘妮比他记忆中还要富有魅力。
如瀑的金发,美丽的面容,外加上那身的典雅裙装都衬得她无比的美丽。
埃里克当场呆立在远处。
任凭空港吏员如何轻声呼唤他都不为所动。
跟这些人比起来,他这个冰松谷侯爵之子的份量就一点儿都不亮眼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罗德昨晚收到了信隼函件,但他转头就把信函丢到了市政厅,亲自去接待泽维尔和罗伊斯去了。
前者是大皇子,又是自己的大舅哥。
而后者有着真金白银的财富和实打实的南域势力兜底。
跟他们比起来,埃里克算是哪根葱?
别说是这两位贵客了,就连代表着南部议会的抠门狐狸单论身份和意义也都比埃里克更重要。
如果对方提前半个月派来使者,或是凯勒博侯爵亲自来访,罗德并非傲慢之人,倒也不介意亲自去迎接。
但埃里克就算了吧。
罗德爵爷很忙,罗德爵爷没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