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退学。如果是退学,系统里会有退学申请和审批记录。但她的档案状态是封存。”马克压低了声音,“大卫,这种级别的封存,通常只有在涉及到重大刑事案件,或者有联邦级别的执法机构介入时才会出现,连我都看不了具体的明细。”
大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谢了,马克。”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是系统将她抹除了。
大卫的直觉告诉他,艾琳娜的消失,绝对不是什么和平分手或者自然边缘化。
她知道了什么?她做了什么?
里奥·华莱士,这个在媒体上被塑造成铁锈带救世主、为了劳工利益不惜与建制派开战的硬汉。
在他的王座之下,到底埋藏着多少像艾琳娜这样被抹去名字的白骨?
大卫合上电脑,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没用了。
当白道走不通的时候,就只能走黑道。
大卫回到了他在华盛顿租住的旅馆。
拉上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打开了电脑的洋葱路由。
经过几层复杂的跳板,他登录了一个隐藏在暗网深处的政治爆料论坛。
这里是各类黑客、情报贩子、被解雇的政府文员和阴谋论者聚集的泥潭。
这里充斥着99%的垃圾信息和臆想,但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并且懂得如何辨别,你总能在这里找到那1%的真相。
大卫注册了一个一次性账号,发布了一条悬赏贴。
“寻找艾琳娜·科尔特斯(附照片),在匹兹堡失联,寻找她的确切行踪、最后的目击者、或任何与其离境/转移相关的底层数据。赏金:两万美金,接受加密货币交易。”
两万美金。
这几乎是大卫账户里最后的一点可动用资金。
如果这条线索断了,他这部纪录片可能就真的要胎死腹中了。
但他必须赌一把。
发布完悬赏后,大卫点燃了一根烟。
他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在暗网,有价值的信息通常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浮出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卫在焦虑和期待中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
大卫正准备放弃,去浴室洗把冷水脸。
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随机生成的乱码。
大卫的手有些发抖,他点击鼠标,解开了加密层。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点开附件。
那是一张监控视频的截图。
画质很模糊,布满了雪花般的噪点,显然是从某个老旧的探头里提取出来的,甚至可能经过了多次翻拍。
但大卫还是一眼认出了画面里的那个人。
艾琳娜。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在大雨中提着一个行李箱。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她正从一家亮着霓虹灯招牌的餐厅后门走出来。
大卫放大图片,试图看清那个招牌上的字。
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Pops……”。
这是大卫在调查铁锈带衰败历史时,经常看到的一种典型的地方汽车餐厅的名字。
大卫的目光继续在照片上搜寻。
在艾琳娜身后不远处,雨幕的阴影中,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没有熄火,前大灯在雨中射出两道冷冷的光柱。
更让大卫感到心惊的是,那辆车没有悬挂车牌。
在车门的驾驶座旁,隐约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大卫退出了图片查看器。
他发现,邮件里还有一句话。
“去庞格苏托尼找答案,带上现金。”
庞格苏托尼。
大卫盯着这个地名,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著名的土拨鼠节。
一个每年二月,全美国的人都会看着一只名叫菲尔的土拨鼠钻出洞穴,来预测春天是否会提前到来的小镇。
这是一个依靠着这种荒诞仪式和廉价旅游业勉强维持生计的宾夕法尼亚典型小镇。
“庞格苏托尼……”
大卫在嘴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真正被彻底抹除的。
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在物理世界上留下痕迹。
系统可以删除档案,但系统删不掉那些在雨夜里见过那辆黑色福特车的人,删不掉那家“老爹”餐厅。
大卫立刻合上电脑,将其塞进背包。
他走出旅馆,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附近的租车公司。
凌晨两点。
大卫驾驶着一辆租来的雪佛兰轿车,驶上了通往宾夕法尼亚的70号州际公路。
雨又开始下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单调地摆动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公路两旁漆黑一片,车灯照亮了前方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大卫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即将掀开魔术师斗篷的揭秘者,他要去庞格苏托尼,把那个隐藏在铁锈带复兴这块巨大遮羞布底下的真相挖出来。
他要把里奥·华莱士从那个被神化的政治图腾上拉下来。
这是他干这一行最兴奋的时刻。
然而,大卫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的雪佛兰轿车驶离租车公司不到五分钟的时候。
在距离他大约四百米远的后方。
一辆同样没有悬挂牌照的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巷里滑了出来。
那辆车就像是一个融入了夜色的幽灵,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雨夜的公路,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无底隧道。
猎人以为自己正在追踪猎物。
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