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迈着沉稳而戒备的步伐，踏入了那座如同阴影般矗立的宏伟堡垒。
沉重的战靴踩在冰冷死寂的黑色石砖上，回声在空旷的长廊间孤寂地荡漾。当他终于看清堡垒内部的景象时，饶是这位心如磐石的第一原体，也不禁瞳孔骤缩，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极度的惊愕。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料。
在踏入这片阴森之地前，莱恩曾在心中飞速预演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如果说这片森林里真的囚禁或游荡着哪位兄弟的魂灵，他觉得最有可能见到的，必然是那个疯狂而扭曲的午夜幽魂——康拉德·科兹。
毕竟，在那个不说也罢的特殊时期，这位发疯的兄弟曾在这类阴影密布的迷宫中与他玩了整整几个月的“猫抓蝙蝠”游戏，那粘稠的恶意与神出鬼没的袭杀给莱恩留下了深刻至极的心理烙印。看着这城堡阴暗、宽阔且透着死气的陈设，再加上此前比特那句“会被你的兄弟斩下脑袋”的警告，莱恩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踏入门槛的瞬间，迎接科兹从高处俯冲而下的利爪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那高耸的穹顶之下，在那象征着权力的孤寂王座之上，静静坐着的——竟然是圣洁的大天使。
圣吉列斯。
那对洁白无瑕的羽翼此刻正略显颓然地垂在王座两侧，如同折断的旗帜。他那张完美无瑕却又透着无尽哀伤的面庞微微抬起，用那双溢满了忧郁与宿命感的眼眸注视着大步走来的兄长，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彼岸：“你来了。”
莱恩强压下心头如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在几步之外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找回了属于雄狮的冷静与威严，沉声回应道：“是的，我来了。”
圣吉列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苦难与秘密。他缓缓摇了摇头，语调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悯：“可是……你不该来的，莱恩。”
在习惯了比特那种虽然神秘但至少有事说事、甚至带点世俗幽默的交流风格之后，莱恩此刻面对圣吉列斯这种典型的亚空间先知式、神神叨叨的沟通方式，竟然感到了一丝微妙的焦躁与可恨。他有点厌恶这种被宿命论包裹的哑谜了。
于是，莱恩直截了当地硬邦邦回了一句：“但我还是来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莱恩语气中那抹不耐烦的锋芒，圣吉列斯没有再在那些宿命性的感怀上过多纠缠。他那忧郁的目光微微闪烁，单手撑着下颌，身体稍微前倾，给出了一个许诺。
“莱恩兄弟，作为跨越万年的重逢，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大天使的声音变得肃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提醒，“但请务必记住，一定要问出那个‘正确’的问题。”
正确的？
究竟什么才是所谓的“正确”？
莱恩的眉头锁得死死的。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些体悟到圣吉列斯那句“你不该来”背后的深意——或许是因为此时的自己，脑海中虽然塞满了破碎的往事和帝国的现状，却依然没能看透这重重迷雾背后的终极真相。因为知道得太少，所以他可能根本无法在这一刻，提炼出那个足以撬动未来的最关键疑问。
然而，莱恩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优柔寡断束缚住手脚的人。
他在短暂的权衡与博弈之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刃。他很清楚，如果无法度过眼下这个“不屈远征”的残酷关头，如果不能在这满目疮痍的银河系中为人类抢下一线生机，那么所谓的终极未来与终极问题，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谈。
莱恩挺直了脊梁，直视着王座上那位神圣又悲哀的兄弟，缓缓开口，决定询问那个关乎当下战局胜败、关乎亿万生灵存亡的最关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