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计划是这样。”
考尔说完后,阮文博紧接道。他抬起手,在全息沙盘上轻轻一挥,将原本代表忠诚派的蓝色光标抹去了几个,然后在这片静谧的死寂中,毫无预兆地揭开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名审判官当场发疯的提议:“在卡迪亚战役彻底结束后,我们让一部分精锐的原铸星际战士……集体‘投向’混沌。”
死寂。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还没等莱恩、基里曼和考尔从这荒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阮文博便紧接着抛出了他那精密如手术般的战略逻辑,不给任何人打断的机会:
“各位,一旦黑色军团彻底战败,残余的混沌战帮在失去阿巴顿这个主心骨后,势必会为了保命而作鸟兽散。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至少一百年的周期内,这些散兵游勇都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部倾轧。由于缺乏统一的调度,他们将无力再发起威胁人类生存的战略级攻势,转而沦为一群流窜在银河边缘、干着打家劫舍勾当的亚空间海盗。”
阮文博的语气中透出冰冷的理智:“但这终究是一个极其恼人的麻烦。对于这些混沌战帮来说,他们只有烂命一条,抢完就往亚空间深处一钻。帝国舰队想要在大举围剿中摸清他们的确切位置,简直如同大海捞针,耗时费力且收效甚微;可如果不去围剿,帝国每年都会有难以计数的资源和人口被这些附骨之蛆劫掠、摧毁。”
震惊中的三人,在阮文博这种井井有条、甚至有些残酷的推演下,逐渐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
“而且,这种各自为战的混乱场景能维持多久,也是一个未知的变量。”阮文博环视了一圈两位原体和大贤者,目光如炬,“一百年只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亚空间的混沌诸神积极介入,那么在几十年后再催生出一个类似阿巴顿的人物,也未尝没有可能。而到了那时,我们对这个新崛起的敌人一无所知。也许它的威胁会比现在的阿巴顿还要巨大。所以,放任自流是绝对不行的,我们总得拿出一个解决办法。”
阮文博深吸了一口气:“综上所述,与其让那些混沌战帮彻底脱离我们的掌控,倒不如由我们亲手派出一支‘叛变’的利刃,主动去将他们统合、整编、甚至吞并。只要这支所谓的‘黑色军团继任者’掌握在我们手中,未来无论是想要集中围剿,还是利用他们干些其他什么事,主动权都将牢牢握在帝国手中。”
“我的话,说完了。”
密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各种精密仪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考尔震惊了,这就是你刚刚向我确认原铸不会背叛的原因?!
莱恩·艾尔庄森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沙盘,宽大的陶钢手掌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个提议所带来的极端危险性,”莱恩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视着阮文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原上刮过的寒风,“远远超过了过去一万年里,暗黑天使所执行过的任何一次最有风险的军事行动。”
阮文博没有避开狮王的注视。这名凡人直视着基因原体的威压,眼神中没有半点退缩。
“所以?”阮文博询问。
狮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弧度。
“风险愈大,荣耀愈盛,”莱恩的声音在室内激荡,“既然这把剑足够坚韧,那为什么不把它插进敌人的心腹里去呢。它们能渗透我们,我们不能渗透它们?这个办法,我想不是不能讨论一下。”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的罗伯特·基里曼,发出了自会议开始以来最深沉的一声叹息。
他低头看了看那份原本已经完美无缺的后勤与战略部署草案,又看了看阮文博那张平静得让人牙痒痒的脸。基里曼缓缓闭上眼,仿佛看到刚刚还近在咫尺的、那几天的“带薪休假时间”,正扇着翅膀、欢快地从密室的通风口飞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我就知道……”基里曼揉着太阳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属于帝国头号政务官的疲惫与觉悟,“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休息了。”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已经重新填满了锐利的权谋与算计:“来吧,把所有的细节都掰碎了揉烂了,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