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虚空被连绵不绝的光矛与宏炮撕裂,绚烂的等离子火球在黑暗中一团接一团地接连绽放,仿佛一场以宇宙为幕布的残忍烟火秀。
在帝国舰队的每一艘战舰上,从高高在上的贵族舰长,到身处甲板最底层、浑身沾满机油与汗水的装填水手,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战术屏幕或舷窗外那不可思议的景象。整个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因为极度兴奋而颤抖的汇报声,甚至有人当场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双手在胸前疯狂划着天鹰印记,喜极而泣。
振奋!无与伦比的振奋!
对于这群早已习惯了在绝望中死守、在劣势中挣扎的帝国海军而言,眼前这场以弱胜强、以少击多,甚至将混沌主力舰队按在虚空中肆意凌辱的星海海战,简直就像是神话传说在现实中的重演!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色军团战舰,是如何在精确到毫秒的火力夹击下,犹如笨拙的靶子般被逐一肢解、摧毁。
在这一刻,无论是高阶军官还是底层凡人,他们心中对基因原体那伟大力量的敬畏之情,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姿态呈几何倍数暴涨。
如果说,在过去的整整一万年里,他们对于原体的敬畏仅仅是来源于国教的经文、静滞的雕像以及世世代代口耳相传的信仰洗脑;那么现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已经被彻底打破,重塑为了血淋淋的、真实可见的物理威压!他们深切地、无比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帝皇的子嗣”,什么叫做“神之子”的伟力。
光是一想到在遥远且辉煌的大远征时期,像莱恩·艾尔庄森这般拥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够将整片星海的战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之子,居然还有整整八个!只要稍微在脑海中勾勒一下那个群星闪耀的黄金时代,就足以让如今这些在末法时代苦苦挣扎的帝国子民们感到一阵因极度震撼而产生的浑身颤抖。
然而,与整支舰队陷入狂欢的沸腾气氛截然不同。站在“马库拉格之耀号”指挥台前的莱恩·艾尔庄森,那张如岩石般冷峻的面庞上,却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意。
在他的耳边,舰桥上的参谋们正因为又一艘混沌重巡的殉爆而发出震天的欢呼,但在莱恩本人的内心看来,这根本就称不上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以弱胜强”。
恃强凌弱还差不多。
莱恩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厉的嗤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全息沙盘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红色光点,眼神中只有纯粹的轻蔑与悲哀。
在他的战略视野里,眼前这群混沌战舰的指挥官简直就是一群被狂热烧坏了脑子的莽夫。战阵脱节、火力重叠、侧翼毫无掩护……就这些配合稀烂、全凭本能冲锋的乌合之众,在自己的战舰指挥面前,取得局部优势、最终赢得这场星战的胜利,完全是顺理成章、符合宇宙最基本战术逻辑的必然结果。这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踩死了一群毫无纪律的巢都地痞一样——前者数量显然也处于绝对劣势——根本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资本。
随着战局完全如自己脑海中预演的那般稳步推进,莱恩缓缓收敛了心神。他不再去关注那些正在被帝国光矛挨个点名的混沌外围舰队,因为他的真实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在这片虚空中和阿巴顿玩什么排队枪毙的海战游戏。
这场精妙的舰队微操,不过是他在星海中布下的一张巨大的网。他在通过不断压迫敌军的生存空间,逼迫黑色军团的指挥中枢做出极限的战术规避与指令频发。
而现在,网收紧了。经过刚才这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交战与试探,莱恩那敏锐如深渊猎手般的超自然直觉,已经透过那些混乱的亚空间波纹与密集的虚空通讯信号,成功地锁定了敌方的旗舰!
复仇之魂号!
莱恩转过身,将后续的“垃圾时间”舰队收尾指挥权随手扔给了那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凡人舰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指挥台,开始冷静地执行他的下一步致命计划。
他来到了战舰深处的一处整备大厅。在这里,他早早地召集了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勇士——上百名身披赤红色动力甲的朱红新月战团星际战士,以及那几名来自于赴死者的原铸。
莱恩那庞大的身躯停在众人面前,沉重的战靴在金属甲板上踏出一声闷响。他环视着眼前这些整装待发的战士,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了一抹冰冷的杀机,浑厚的嗓音在大厅内轰然回荡:
“我的战士们,我在卡玛斯上曾对你们许下过承诺。现在,是我履行那个承诺的时候了。”
莱恩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如炬:“我已经锁定了阿巴顿的旗舰。接下来,我将使用我的能力,带着你们直接跳帮到敌人的心脏深处,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在银河里四处捣乱的掠夺者。但我也必须向你们坦白——这是一场直捣黄龙的斩首行动,我们将直接面对黑色军团最精锐的防御力量,甚至可能直面亚空间的恐怖恶魔。其危险性之大,不亚于踏入炼狱。”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给予了这些战士最后的选择权:“如果你们中有谁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我不强求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去送死。”
大厅内陷入了极为短暂的半秒寂静,随后,便被一阵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武器碰撞声所打破。
站在最前方的朱红新月连长基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将手中的爆弹枪重重地砸在胸甲上,那双因为基因烙印而隐隐泛着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起了无法遏制的狂热与仇恨。
“原体阁下,您真是在跟我们开一个玩笑,”基兰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咆哮,“我们是圣吉列斯的子嗣!那帮杂碎的基因之父,在万年前的泰拉上空,谋杀了我们最圣洁的父亲!您觉得,在听到能亲手宰了这群‘荷鲁斯之子’、能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万年屈辱的机会时……有哪个大天使的子嗣,能忍得住不跟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