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气笑了。
“老骨头,看来我的话还是多了。”
亚瑟吐出口带血的唾沫,双腿猛然发力。
“当——!!!”
黄金与死亡的锋芒,再度悍然相撞。
……
现实。
深海两万米。亚特兰蒂斯王宫之巅。
脱离了死王掌心、悬浮在虚空中的梦之石,正化作这颗星球上最恐怖的污染源。
它每一次暗红色的闪烁,都在将周围的物质现实进一步梦境化。
王宫坚硬的红珊瑚墙壁开始融化,变成了流质的记忆碎片。玉石铺就的地板失去了物理形态,化作不断变换几何图案的万花筒。
空气中飘浮着无数个重叠的时间切片。
同一个空间坐标里。
一根雕刻着万年前辉煌战史的纯金立柱,与一根长满现代藤壶、断裂残破的石墩同时存在。它们互相穿透,互相排斥,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种梦境化的污染,正以梦之石为圆心,顺着死王之前布下的魔力根脉,疯狂地向外扩散。
如果放任不管,整座亚特兰蒂斯,乃至它上方的整片北大西洋,都会被拖入一个永恒的非欧几何噩梦。永远无法苏醒。
可就在这现实崩塌的关头。
“嗡……嗡……”
梦之石疯狂闪烁的红光频率,慢了下来。
光晕的扩张失去了之前的侵略性。
扭曲现实的魔力,被硬生生地卡在了王宫边缘。
“踏。”
萨拉菲尔走进了王宫大殿。
少年整理了一下被水流卷乱的风衣领口,清澈的目光扫过周遭那些如同毕加索画作般荒诞的空间折叠。
“呕——”
沙赞跟在萨拉菲尔身后,刚踏入大殿,红衣半神就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
他看着前方一根悬浮在半空中、同时向左又向右扭曲的楼梯,大脑的平衡中枢彻底死机。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地方……”沙赞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弗朗西斯卡先生告诉我这里的空间常数正在崩溃,但我没想到看着会这么反胃。”
萨拉菲尔没有理会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视线越过重叠的时间切片,锁定王座上方那颗心律不齐的梦之石。以及被红光包裹、闭着双眼站在王座前的亚瑟与亚特兰。
“看来。亚瑟哥哥说得对。”萨拉菲尔松了口气,“王与王的交涉。已经快要分出胜负了。”
“......”
可看着重叠扭曲虚影的沙赞却是咽了口唾沫。
“说真的。”红衣半神瞥向身旁的米色风衣,“遭你扯碎的深海大螃蟹,生前大概也挺想和你‘交涉’一番。”
萨拉菲尔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去干涉王座前静止的亚瑟与亚特兰。
王权更迭的死斗,外力无权置喙。
踏过光怪陆离的残砖。萨拉菲尔径直走向悬停的梦之石。少年双脚离地,顺着魔力引力升入半空。
他看着搏动的宝石。眼神温和。
“你在害怕。”萨拉菲尔的声音清澈,穿透了周遭紊乱的时间切片,“你的前任主人不在了。你不知道该听命于谁,只能拼命工作,把所有人拖进这场大梦,以此填补那份孤单。”
悬浮的宝石骤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
“但你不需要再拉扯任何人了。”萨拉菲尔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总会有人醒着。”
“醒着的人,会守在床边,盯着那些做梦的人。”少年声线平稳,“直到他们自己准备好,睁开眼睛。”
狂暴的暗红光晕猝然收敛。
宝石褪去戾气,化作一滴温润的琥珀色流体,安静地降落在萨拉菲尔的掌心。
非欧几何的异象戛然而止。融化的珊瑚墙壁重新凝固,交错的时间切片尽数消散。
亚瑟与亚特兰亦是同时睁开双眼。
失去了梦之石的魔力供养,单凭神都那一丁点残留魔法,根本无法维系远古帝王的存在概念。
于是亚特兰金色的躯壳开始泛起大面积的沙化。
“一万年太久了。亚瑟。”亚特兰看着眼前的混血后裔,嗓音随风飘散,越来越远,“久到我已分不清,那些执念里究竟哪些是回忆,哪些是遗憾。”
死王抬起右手,干枯的手捻起最后一缕纯粹的金色流光,屈指一弹。流光没入亚瑟的胸口。
“别像我一样。把整个国家,变成一座冰冷的坟墓。”
亚瑟按住胸口,任由力量汇入四肢百骸。
“我当然不会。”七海之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再见了,老家伙。”
亚特兰最后一次仰起头。
他看着穹顶上方,由梦之石编织出的、即将彻底溃散的虚假蓝天。
金色的残躯轰然碎裂。
千万点光屑如同逆流的星雨,在深海的黑暗中冉冉升空,穿透万米水压,最终融入那轮他一万年未曾触碰过的真正烈日。
亚瑟弯下腰。
捡起失去主人的死王三叉戟。
粗壮的双臂,一左一右,握着两柄象征绝对王权的兵刃。一新一旧。
“安息吧。老家伙。”他低声呢喃。
……
大陆底盘。
上升的动能彻底归零。
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岩层重压的变化。
“巴里。加大逆向转速。”超人在通讯频道里下达指令,“我需要你把这东西……轻轻地放下去。”
红色的极速者在海底叽里咕噜出一长串沸腾的气泡。
“……轻轻地放下一个澳大利亚?”巴里的声音夹杂着静电,“超人,你对‘轻轻地’这个词的物理学认知,是不是跟我存在本质上的偏差?”
可抱怨归抱怨,神速力依然拉开。
更密集的金色电弧在深沟中撕裂海水。
亚特兰蒂斯大陆架在距离海平面仅剩四百米的极危深度,生生悬停。
紧接着,在克拉克入微级的生物力场控制下,这座庞大的帝国开始缓缓回沉。它化作一个做完漫长噩梦的暮年老人,翻了个身,沉沉地落回它本该沉睡的海沟软床上。
海底地震平息。断层重新咬合。洋流恢复了往日的节律。
王城内。
几万具悬浮在海水中的沉睡躯体,体表幽蓝色的梦境光晕接连熄灭。
街道有了声响。
眼皮颤动。有人咳出胸腔里的浊水,有人在珊瑚礁旁翻身,有人茫然地伸展僵硬的四肢。
万年大梦初醒。
红蓝色残影划破海水,克拉克单手拎着脱力的巴里,降落在王宫前广场。
“情况如何?”
超人松开手,任由巴里瘫坐在台阶上。
亚瑟双手提着两柄三叉戟,仰起头,看着重新被黑暗笼罩的海底苍穹。
“一个没人受伤的世界。”七海之王咧开嘴。
“看来大伙状态都不错。”沙赞拍了拍胸口的闪电,试图在一群主力输出中刷一点存在感,“有谁需要我……”
“闭嘴吧,沙赞。”巴里瘫在地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全场都在划水看戏的家伙。”
“……好的,先生。”红衣半神老实巴交地闭紧了嘴。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萨拉菲尔走出王宫大门。
少年摊开掌心,露出温润如琥珀的梦之石。
他走到亚瑟面前,将石头递了过去。
“亚瑟哥哥。您祖先留下的遗物。”
亚瑟愣了两秒,豪迈地摆了摆手。“不用了,萨拉菲尔。这东西留在亚特兰蒂斯就是个定时炸弹,你收着吧。”
“好的。”
萨拉菲尔毫不客气地合拢五指,顺手将梦之石揣进风衣口袋。
“……”
亚瑟脸上的豪迈僵住了。
连推辞三下的传统美德都没有么?
这小子刚才果然只是在跟我客套客套对吧?
不过七海之王选择甩了甩湿漉漉的金发,不再纠结这点细节。他仰起脖颈,对着万米深海上方、那片永远也照不进阳光的漆黑水域,呼出口浊气。
“有一天。”
亚瑟嗓音低沉,重若千钧,“我会让你们实打实地晒到太阳。”
不知是对消散的亚特兰说的,还是对所有亚特兰蒂斯人许下的诺言。
克拉克笑笑,正想开口。
可...
“滴——”
蝙蝠侠冷如坚冰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在深海底炸响。
“诸位。很高兴你们解决了深海危机。”
“但现在,绿灯侠存在失控风险。”
披风斗士抛出冰冷的下一步行动方略。
“请你们所有人,务必立刻向海滨城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