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莫威尔。肯特农场,谷仓。
火星猎人荣恩·琼兹悬浮在半空,暗红色的十字披风自然垂落。
乔纳森平时用来修理农具的操作台此刻成为了承载宇宙基础法则的祭坛。
蝙蝠侠走上前,将黑沙袋丢在粗糙的木纹上。
克拉克与卡尔一左一右,将惨白的睡魔头盔搁置在沙袋旁。
萨拉菲尔站在最中央。
轻轻摩挲着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梦之石。
四人面面相觑。
“释放一个掌握宇宙基础规则的概念实体。”
蝙蝠侠率先打破沉默,黑色的手套按在工作台边缘,“我们对‘无尽家族’的动机一无所知。一旦这位梦神失控,现实世界将沦为他毫无逻辑的游乐场。”
“可他缺席的代价,现实已经承受不起了。”克拉克迎上蝙蝠侠审视的目光,“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全球各地爆发的普发性嗜睡症与群体梦魇,数据一直在你的蝙蝠电脑里存着。布鲁斯,你比我清楚。”
“如果萨拉菲尔说的没错的话。”超人指了指桌上的沙袋,“这是梦境国度失去主君后的法则溃散。世界需要平衡。我们需要他回到那个位置上。”
蝙蝠侠紧锁眉头。
他没继续反驳克拉克,而是转过头,盯向了站在一旁的卡尔。
这个脾气暴躁、行事极端、充满破坏欲的至尊小超人,理应是对“高高在上的神明”最嗤之以鼻的一个。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约,他需要卡尔的反对票来压制这场冒险的复苏仪式。
卡尔察觉到了蝙蝠侠的视线。
至尊小超人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极具挑衅意味的凶狠眼神,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
蝙蝠侠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失算了。
他早该知道的,指望一个在肯特农场吃过热汤面、被这种诡异家庭氛围彻底洗脑的狂躁症患者讲究客观逻辑,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家伙的站位标准只有一个。
“看什么看,蝙蝠怪。”
卡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答案给得理直气壮,“既然他是萨拉菲尔的朋友。那他就肯定不是坏人。你有意见?”
蝙蝠侠闭上嘴。
放弃了和这个护短疯子沟通的打算。
悬浮在半空的荣恩沉吟片刻。
火星猎人缓缓降低高度,视线落在米色风衣少年的身上。
“萨拉菲尔。”荣恩低声道,“决定权在你手里。你唤醒他,便要承担这份因果。你确定要这么做?”
萨拉菲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件神器。
少年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沉稳。
“当然。荣恩先生。”
萨拉菲尔走近工作台。
平静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轻轻覆在那顶白骨头盔与梦之石上。
少年的双眼缓缓闭合。
“醒来吧。”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谷仓的木板,穿透了现世的物理壁垒,直达星界维度的最深处。
“守梦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死寂的三件神器轰然苏醒。
惨白的头盔溃散成漫天飞舞的银色星尘。黑色的布袋化作一缕缕璀璨的金色微光。圆润的梦之石荡漾开一圈圈琥珀色的温暖波纹。
三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工作台上方盘旋、交织。
光芒在半空中飞速聚合。
勾勒出一具高挑的骨架,填补上苍白的血肉,披上一层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暗夜黑袍。
光影凝实。
冷风拂过干草堆。
一个肤色苍白如纸、身形清瘦挺拔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了谷仓的正中央。
他有着一头凌乱如鸦羽般的黑色碎发。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是两团深邃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遥远而古老的星辰。
无尽家族第三子。梦之主。墨菲斯。
男人转过头,环顾四周。
视线掠过警惕的蝙蝠侠,掠过肌肉紧绷的卡尔,掠过温和的克拉克。
最后。
他低下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米色风衣少年。
“萨拉菲尔。”
低沉、带着某种沙砾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在谷仓内回荡。
梦之主微微颔首,向这位在绝境中为他寻回权柄的凡间奇迹,致以神明的认可。
随后,墨菲斯转过身。
星辰般的双眼,锁定在半空中的火星猎人身上。
“梦神。”
这位地球上最后的火星人,面对着这个曾经见证过他母星兴衰的概念实体,揭开了深埋基因底层的记忆。
“果然。我在火星古老的石板神话中...读到过关于您的记载。”
“荣恩·琼兹。”
苍白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我见过你。”
“在红尘漫天的火星。在一个失去所有同族的夜晚。你在梦里哭泣,你在梦里祈求一个不再孤单的家园。”
男人的目光扫过站在荣恩身旁的克拉克、卡尔和萨拉菲尔。
“我很高兴。”
梦之主轻声宣告,“看来。你实现了你小时候的梦。”
荣恩深吸一口气。
火星猎人彻底收敛了周身的悬浮立场,双脚稳稳地降落在谷仓粗糙的木地板上。
红色的十字披风垂地。
高大的绿色外星人双手贴在身侧,腰背弯折。
他以最虔诚的姿态,向这位守护过他整个童年梦境的神明,致以最深的敬意。
墨菲斯看着躬身行礼的火星猎人。
或许这也算神明在漫长囚禁后,初次触碰尘世羁绊的温情。
他转过身,拖着宛如夜幕般的黑袍,一步步走向谷仓那扇半掩的老旧木门。
大手搭在粗糙的门板上。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
属于堪萨斯州清晨的风,夹杂着麦田与露水的清香。
天际线被撕开了一道金色的裂口。黎明的光辉像熔化的黄金般倾泻而下,毫不避讳地洒在梦之主的苍白脸庞上。
墨菲斯微微眯起眼。
他静静地站在门槛上,仰起头,任由金色的阳光穿透黑袍的边缘。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过真正的日出了。
久到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玻璃罩内狭窄的方寸之地,和贪婪、丑陋、令人作呕的凡人脸孔。
“你被囚禁了多久?”
萨拉菲尔走到他的身侧,望着男人的侧脸,轻声问道。
“以人类的计时方式来衡量……”墨菲斯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这脆弱的晨光,“很久。久到帝国兴衰,久到星辰明灭。”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东方那轮逐渐跃出地平线的红日。
“但时间,对我而言,只是梦境之书中的一页纸。再漫长的噩梦,只要醒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看破一切的从容。
“翻过去就好。”
墨菲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米色风衣少年。
深陷的眼窝里,两团星云般的眼眸褪去了神性的冰冷。
“谢谢你。”
梦之主郑重其事地开口,“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兄弟。”
他抬起手,指了指萨拉菲尔的风衣口袋。
“那三件神器,已经与你的精神产生了无法斩断的共鸣。”墨菲斯解释道,“从现在起,它们不会再离开你了。至少,在你主动愿意放手之前,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它们从你身边夺走。”
“把它们当成信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