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就能捋的通顺了。
赵成规离开江城山,北上幽州去寻裴夏的时候,姜庶等人还没有回来。
所以他是在裴夏让他先行回山带人来迎接的时候,才在山上看到了晁澜。
不管是出于情感上的惭愧也好,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赵成规知道自己没法正面面对晁澜,于是就想出了自己下山去对付苗云山,借这位千人斩兵家的手,给自己裹了个粽子糊弄。
不过……裴夏想到当时,晁澜看向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赵成规,那眼中神色……
非是故人,何必躲藏?
若当年不辞而别是迫不得已,如今又何必避而不见?
晁澜心思细腻,聪慧如她,想是已经从中通晓了来龙去脉,所以当时才一脸若有所思。
唉。
裴夏想想,也挺为晁澜难过的。
父亲不爱她,就九州这样的时代,以她的出身,父母之命难以抗衡,十次婚嫁,早已看淡了人间情爱。
不成想,就连少年时那点萌动,也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欺骗。
裴夏看向赵成规:“你找我,专门就为了说这个?”
赵成规摇头:“这不过是一点私事罢了,只恰好在这个时节,便索性坦白给您,将来晁小姐若问及,师父也好心里有数。”
说完,他起身,望向亭外,两江汇流一齐向东。
“主要是还是公事,”赵成规深吸一口气,“李卿收秦北,止战之约已经无比脆弱,只等虎侯积蓄力量,东进已成必然,值此危难,李胥必然全力修复龙鼎,我猜想,可能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不提,裴夏都快忘了,赵成规之所以深入秦州,目的就是那个曾经保秦国千年的神器龙鼎。
倒也是,如今的大翎虽然平定了幽南二郡,但摆在洛羡面前的困局仍然不小,迫在眉睫的就有乐扬的楚冯良,这位提督已经陷入四面楚歌,绝境反扑,力量不会小的。
若有龙鼎,底气是会更足。
赵成规望向裴夏:“我准备,明天动身,前往观沧城。”
如果按照最开始的谋划,李卿与李胥的僵持会持续非常久的时间,江城山会在这个过程里,逐渐和东秦建立起稳定的联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就像曹华说的,在李卿克定秦北之前,他们和鲁水船司的纪蒙纪老将军一直关系不错。
到那时,或是商队,或是使团,或是建立堂口,赵成规有很多机会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观沧城。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已至此,秦州局势已经脱离了大翎的掌控,赵成规也只能以身犯险了。
裴夏没有劝他,只是提醒道:“秦州虽然凋敝,但观沧城作为东侯祖地,受到的影响并不大,那里滨海,还有东州的贸易支持,听说不少越州势力也都和李胥有联系,只怕高手不少,更别说,以瞿英为首的死海渊,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赵成规看着他,笑了笑:“怎么,师父您老人家是担心我?”
该说不说,虽然因为虫鸟司的身份,裴夏对于赵成规一直很提防。
但所幸,赵成规的目标确实从来也不在江城山,他来到秦州,拜在裴夏门下,不管是不是为了借皮,干的一直都是对江城山有利的事。
裴夏想了想,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谍子不讲恩仇廉耻,生来就是浮萍,此去观沧城,你也早有决意,所以我不会劝你,也没必要担心什么。”
伸手在凉亭中的石桌上翻开一个杯子,裴夏提着自己的酒葫,给杯中满酒。
他一边倒,一边说:“但无论如何,江城山能有今天,你是出了力的,我只这么说……”
裴夏把酒杯推给他,仰头看向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你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