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不是搞耍。
龙鼎此劫,他早就有意了。
这次回到秦州,他再次感受到了脑中祸彘极为明显的潜伏迹象,祂明显在躲避什么。
对此,裴夏心知肚明,祂避让的正是江城山上那个屁大点个儿的小老头,“斜负剑”周天。
然而乐扬遗迹之后,裴夏对于祸彘的定位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祸彘的层次极高,甚至能够引发天人之争,按说人间凡俗绝难有什么能够伤害到祂,斜负剑所谓移山开江的莫大威能,仍与祸彘不在一个维度。
除非,周天对于祸彘的伤害,是基于某种间接的影响。
联想到当年的剑斩龙鼎,裴夏慢慢也就有了一个猜想——斜负剑,能够破坏承载祸彘的容器。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师娘会在信中着重强调,周天不是裴夏的朋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夏的性质和龙鼎是一样的。
周天可以为了封镇帝妻而破坏龙鼎,那么同理,他也可以为了阻挠汝桃,杀死裴夏。
按照周天自己的说法,他命有一剑。
那裴夏如果要活,就必须让他这一剑,斩在龙鼎,而非自己身上。
这么一想也就能明白,裴夏对于观沧城此行,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个时机来的会这么快。
隔着衣裙,脚搭在虎侯的腿上,李卿全不在意,一边给他轻轻揉捏,一边说道:“若要出发,需紧赶时日,我半月之后举兵,兵锋所向,数日之内必传回观沧城,李胥若是有骨气,可能还会试图抵抗,若不然,他当即开始准备龙鼎催化白鬼,算上捕捉活人与术法施展所需的时间,最多两月。”
两个月不能成功,那李胥就会转化出一批数量庞大的白鬼,前线苦战不说,死去的平民便又难以计数了。
裴夏以身犯险,李卿也不会要求他为那些平民的生死负责,她只会轻声说:“事若可为则从速,若不可为……有些牺牲,也是没办法的事。”
“放心,我只休整一天,后日出发,乔装从船司混入商队,乘江东去,不用几天就能到观沧城。”
听到裴夏的话,李卿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揉捏的腿:“那你的伤……”
裴夏一笑:“正好能当做掩护,到时候我柱个拐,旁人瞧见,也不会往细作去想。”
李卿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吗?”
裴夏想了想:“我本就是外州人,对东秦更是了解极少,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给我安排一个向导。”
因为李胥一直以来的消极抵抗,在秦州乱世里,他的东秦领地是越来越少的。
但也正因此,在防线收缩后得到稳固的这部分领土,实际避免了兵戈之乱。
在极少数的大型城镇里,东秦之地算是保留了一丝丝的混沌秩序,只不过在这种混沌之下,百姓过的会不会比别处更好,却也两说。
这种地方,最好是有一个熟悉的人带着,能给裴夏省去不少麻烦。
李卿自然也明白,只不过皱眉细想后,却有些为难:“我手下确实也有东秦来的,但不在船司,等他们到,怕是晚了。”
李卿现在地盘大,冠雀城、秦北,都需要骨干,船司一直以来就那点兵卒守着,挑不出人来是正常的。
裴夏原本也有些遗憾。
却忽然,心头微动。
等等,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江城山上,好像还真有一个根正苗红的东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