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任凭她眼神再凶狠,终究是看裴夏怎么说。
裴夏没多想,摇了摇头:“不卖的。”
船老大面露遗憾。
自己跑船这么多年,要是能有个婆娘一道,也算美事,就这女人的身段,在秦州地界真是天赋异禀,难得一见。
裴夏拒绝的干脆,船老大也算是死了心,恋恋不舍地在苏晏的胸臀上剐了两眼,转头钻回船舱里去了。
裴夏收回目光,看向苏晏,尤其看向她发丝之下的双眼。
他冷笑道:“别那么恨,来日方长,以后你再听到这样的话,说不定还会期待呢。”
说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是允许她张口说话的意思。
像是麻痹的舌头突然有了知觉,苏晏冷冷看着裴夏:“你在羞辱我?”
“不,我说真的,”裴夏轻巧转动着手里的面饼,“他一个跑船的,苦不了几个钱,吃饭还得混着地舌,能开口买人已是做了大决定,把你买回去没准是要当自己的婆娘,要和你生孩子,过日子……”
苏晏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贩人为妻是畜生行径,你不懂吗?”
裴夏真笑了,笑的仰头。
“你把人装在罐子里,吃肉喝血的时候,没想起那是畜生行径?到你自己了,开始和我说伦理道德了?”
苏晏紧咬着唇瓣,愤恨地盯着他,却又无话可说,抹了泥灰的脸上涨出几分潮红。
裴夏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走到苏晏身前,眼神冷漠:“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答应他吗?”
苏晏不答。
裴夏缓缓说道:“因为你不配,让你这样的人去和别人过安生日子,那羞辱的不是你,是他。”
说秦州丧乱,最丧乱不过苏晏。
彼时江城山寿宴,食人取乐,裴夏历历在目,让他这辈子第一次产生了“灭人满门”的想法。
裴夏骂人是挺脏的,关键说的还都是实话。
苏晏当年也是旧国贵族,愣是想不出该如何回击他。
最终只能冷哼一声:“你如此恨我,干脆就让我浑浑噩噩永堕无间,还帮我解术法做什么?”
裴夏提着手里的拐杖,在她脑袋上敲了敲。
居高临下的目光中蕴满了彻骨的寒意:“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你变回去。”
想到自己在江城山地牢中如蛆虫一般行尸走肉的模样。
苏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言语了。
裴夏转过身,走到甲板边沿:“行了,给我说说观沧城吧。”
火蛇发烫,苏晏知道自己说不得谎,只能问:“观沧城很大,你想知道什么?”
“首先,当然是人。”裴夏说。
观沧城作为东秦第一雄城,踞海而建,向西有江水连通秦州腹地,对外过东州海,与麦州、越州、幽州,都有商贸往来。
哪怕在封闭的如今,观沧城仍是为数不多,对外州持开放态度的港口重城。
这样的地方,自然龙蛇混杂。
要捋清其中利害关系结构脉络,最好还是以人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