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奉天各官的簇拥下,满身缟素的卓泰,来到了对清额所住的胡同内。
若是天子崩了,所有官员们,都要素服摘缨,去掉一切有颜色的衣饰。
陪同吊孝的奉天各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腰间缠着白布。
和京城不同,奉天的汉官屈指可数,几乎全是旗官。
卓泰是实打实的上三旗小领主,地位异常尊隆,谁敢不敬着点,难道不怕和奉天将军苏努,一样的下场可悲么?
在小道消息满天飞的大清,奉天即使远在关外,因为亲属来往密切的缘故,耳目灵通之辈,已经知道了苏努下台的真相。
刚进灵堂,纳陈便抢在卓越的前边,跪地哭道:“老太太,奴才来晚了!”
随行而来的奉天高官们,纷纷对纳陈侧目而视,集体鄙视他的下作逢迎。
照旗人的规矩,口语里的老太太,特指正室嫡母。
在宗法礼教社会,正室和侧室,绝对不能混淆不清。
卓泰率先跪了,奉天的高官们,也都跟着跪下了一大片。
灵堂里,顿时哭声一片,此起彼伏。
卓泰实在是哭不出来,干嚎了几嗓子,顺势拿袖子抹了两眼。
老姜的辣劲,当场起了作用,卓泰立即泪如泉涌。
卓泰哭了一阵子后,在众人的苦劝之下,暂时收了泪。
对清额已经被开除旗籍,贬为庶人,他也就不可能来奉天参与丧事了。
因为,柳条边的修筑工作,从崇德三年开始,一直到康熙二十年结束,已经大功告成。
自柳条边建成之日起,关内的汉人,被全面禁止移居关外的奉天等地。
换句话说,只有旗人,才可以来奉天。
对清额一共有九子五女,最大的迈拉逊,已有十二岁了。
“您侄儿迈拉逊,请五叔安。”迈拉逊领着弟弟们,一起跪倒在了卓泰的脚前。
卓泰的心情,相对比较复杂。
再怎么说,迈拉逊他们都是卓泰的嫡亲侄儿,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若是以前,卓泰随便都可以送他们进入皇族宗学,再谋个好差事。
现在不同了,对清额被贬为庶人之后,已经出旗为民。
民人出仕,只有华山一条路:科举或武举。
“都起吧。”卓泰俯下身子,亲手拉起了迈拉逊。
“放心吧,我会替你们延请名师,教导你们读书上进或熬骨习武。不管怎么说,你们总不能当文盲吧?”卓泰看见孩子们惊恐的眼神,心头终究不忍,“待时机成熟之时,我自会向皇上进言,恢复你们的旗籍。”
“谢五叔恩典。”迈拉逊已经懂事了,他自然知道,卓泰这话的分量。
一旁的奉天各位高官们,虽然嘴巴上不敢插话,心里都暗挑大拇指,觉得卓泰有仁有义。
卓泰和对清额,关系很紧张的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可是,一码归一码,亲兄弟之间的旧怨,和尚未成年的侄儿们没啥关系。
因为,对清额没在的缘故,卓泰为了避嫌,也不方便去见嫂子瓜尔佳氏。
因常宁葬在朝阳门外的东大桥附近,所以,那一带又称为恭王坟。
照大清的丧葬礼制,萨达克氏殁后,理应附葬于恭王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