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这么做么,拉多隆?”
“怎么?”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么,泽丰?”
“我的意思是——从理论上来说,你的决定没什么问题,拉多隆连长。”
“【那件事】的确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
“但是,从情感上来说——我们的身后还有几千名战斗兄弟,其中不缺少从神圣泰拉上走出来的老兵,以及在他们漫长且荣耀的服役生涯中从未遭遇过任何挫折与侮辱的英雄。”
“而对于我们将要做的那件事情,我怀疑这些人可能并不会抱有多少……正面的看法。”
“他们会将其视为一种侮辱,一次他们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失败,更有甚者,这是对于整个第九军团,乃至所有的圣血天使的背弃。”
“虽然考虑到你的身份、地位、声望以及原体在临行前,赋予你的绝对权力,他们可能并不会在表面上反驳你的决定——但我还是建议你最好考虑一下我们所有人的……自尊心。”
“或者说——圣血天使的荣誉,长官。”
“请你别忘了一件事情。”
“也许对于其他的战斗兄弟来说,荣誉只是一种别样的意气之争,即便他们暂时地失去了荣誉,但只要还拥有走上战场,并争取胜利的勇气,迟早有一天,他们都能将自己的荣誉给找回来。”
“但对我们来说,情况不一样。”
“荣誉、尊严和对于自我价值的肯定,是第九军团能够存续到今天的最重要的原因。”
“对于一名圣血天使来说,荣誉是和呼吸同等重要的必需品——你也是一个老兵,你应该还记得,在很久之前,在第九军团尚且不会讲究荣誉,也不会爱惜羽毛的时候,我们到底是一群多么堕落的罪犯。”
“没人想回到那个时候,拉多隆连长。”
“我们不希望你开启那个潘多拉魔盒。”
“……”
“我知道,泽丰。”
“我知道你的担忧——我也知道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
“第九军团的荣誉,是我们伟大的父神圣列斯带来的,他的荣誉不容玷污,但我们的荣誉却无关紧要——只要我们的父亲的羽毛依旧洁白如初,即便我们这些人遭逢大难,军团也不会重归往日的悲惨。”
“而且你也知道,那些来自于神圣泰拉的使者们并不友善,你当时也在场,你知道他们提出的条件有多么苛刻——你也听到了帝皇对于弃暗投明的要求,有多么严格。”
“他要求投降者屈膝,放下武器。”
“这对于阿斯塔特战士来说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但我们并不是原体——那些人间之神们拥有着骄傲的资格,但我们没有。”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我的泽丰兄弟,世人已经误以为,我们的父亲是荷鲁斯的帮凶了,我们不能再为他添加新的麻烦了——他现在已经足够操劳的了。”
“你也看到了从巴尔上传来的信件。”
“军团的情况从未如此糟糕,即便是在那些最昏暗的日子里,在昔日的食尸鬼们尚且没有遇到圣吉列斯之前,第九军团也从未堕落并混乱到如今这种地步——而现在,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原体也一样。”
“他承受不起任何外在的打击了——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打击。”
“所以,请理解我。”
“即便我们需要忍受暂时的屈辱——但是为了我们的父亲,和我们的第九军团,这些都是值得的。”
“毕竟,任谁都知道。”
“从帝皇回来的那一刻起,荷鲁斯就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了。”
“我们没必要陪他一条路走到黑。”
“而且大天使绝不能是帝国的叛徒。”
“圣血天使军团,也绝不能成为圣吉列斯被旁人中伤的理由。”
“即便,这意味着我们的屈辱——这意味着我们即将失去作为战士的荣耀。”
——————
作为大名鼎鼎的太阳辅助军中的一员,约翰少校一向运气不错。
至少,在这场该死的、由帝皇的那些永远也长不大的宝贝儿子们,因为他们的使性谤气而挑起的战争爆发之前,他的人生从总体上来说都是一帆风顺的。
他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征兵世界,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天,他的母星已经被人类之主的军队解放了整整五十年了。
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在由第一军团指挥的凡人辅助军中服役,他们在那段被现代人视为传说的岁月里,参加了大远征中最重要的一些战役——据说在那个时候,强大的暗黑天使还是是由两位原体共同领导的,他们的每一次战斗都能决定银河的命运。
以作为军功的代价,无论是他的爷爷还是父亲,都在漫天的硝烟中,失去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同辈、兄弟和朋友。
正因如此,在他父亲即将退役的时候,他不惜动用自己在军中所有的影响力,将他的独生子约翰安排进了当时看起来更安全、几乎不会遭遇战事的,太阳系守军的编制里。
这的确是一步妙棋。
至少在罗格多恩和黎曼鲁斯从太阳系的守军中抽调大量的精锐,跟他们一同去前线与荷鲁斯的叛军天地冲撞之前,约翰的确度过了几十年颇为安逸的日子。
而他很庆幸,自己在和平岁月里也始终没有放弃对于战斗技巧的研习以及艰苦的训练。
当他所归属的那个团,在与密涅瓦和贝坦加蒙的连番血战中,被完全打光之后,这两项技能让约翰少校和他麾下的小队,活到了这场战争暂时结束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约翰少校从未有幸亲眼目睹过人类之主,当他驻守太阳系的时候,大远征早就结束很多年了。
但令他感到幸运的是,正如他的爷爷或者父亲都跟他说过的那样,帝皇的确是他们这些凡人的救星——当人类之主那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浮现在贝坦加蒙的上空时,这个世界上仅剩的那些凡人士兵,无一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在乎人类之主对于自己子嗣的惩罚是否有些过于严重,也不在乎那些阿斯塔特军团的倒向和未来的命运,他们只知道,这场该死的战争终于结束了,他们不必再看到成批成批的战友消失在自己眼前,也不必在战壕中继续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对于约翰来说,这种死里逃生所带来的强烈冲击感尤为猛烈——因为他所指挥的这条破烂的小战壕,几乎是顶在了守军和叛军交锋的最前沿。
但凡叛军的军队再推进几百米,他和他手下的士兵们就要为了泰拉而尽忠了。
幸好,这一切不用发生。
约翰少校可以坐在他的指挥部里,满是庆幸地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但是庆幸甚至没持续五分钟。
没等多久,一位满脸焦躁的下属便惊慌失措地撞了进来,约翰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连开口呵斥的勇气都丢失了。
他太熟悉部下脸上的表情了,在过去,每次这种表情都意味着一次惨烈的失败和逃亡。
“长官!”
果不其然,在慌乱的敬礼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的消息。
“是叛军的阿斯塔特!”
“那些圣血天使!足有几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