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会透露,这场发生在贝坦加蒙上的战争几乎是整场荷鲁斯之乱中,最后一场称得上是正常的战争了。
在此之后,整场荷鲁斯之乱,都将如坠崖般迅速倒向愈加癫狂与混乱的漩涡。
这些事情,都是不会在学校或者公共场合这样的地方被提及的。
但是在另一些地方,比如说那些隔音的私人书房内,那些规格只有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的俱乐部里面,或者是高贵的泰拉皇宫中的某条走廊里,那些一万年前的真相,偶尔会被悄然提起。
那并非来自于历史书,而是来自于某些不会被承认的文字记载。
也许是那些挺过了大叛乱与泰拉围城的帝国领主的随口一言,也许是某位亲自经历过整场贝坦加蒙战役的凡人老兵,在晚年亲笔写下的一本回忆录,又或者是一册辗转多手的战地汇报,上面还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尽管在大叛乱后的几百年间,统御泰拉的亲王们在努力恢复帝国秩序的同时,也对所有他们认为可能会造成隐患甚至危险的文字进行了收缴和处理工作,但银河之大,总归会有残存漏网之鱼的地方。
而正是这些流落民间的言论,在大叛乱后的几千年里逐渐凝聚、发展、壮大,补齐了教科书上从不会写明的漏洞,也留下了供后人争吵纠结的空间。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所谓第一次贝坦加蒙战役的结束日期,这个具有一定象征主义的数字,在几千年后,已经被解构出了至少数十种完全不相同的答案。
但真正能够被纳入讨论的,只有两种。
第一种观点认为,帝皇回归的那一刻便是贝坦加蒙战役的结束之时——而叛军的崩溃便是它最强有力的证明。
即便在千年之后,帝皇的回归之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已不可考证,但结果是肯定的,人类之主在转瞬间,便凭借着自己无可匹敌的威望与力量,粉碎了荷鲁斯的叛乱集团。
影月苍狼的基因原体在人类之主的直接进攻下几乎身陨,他的亲卫部队也损失惨重,而奄奄一息的战帅本人,则是被他身旁忠诚的扭曲者,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方式,带回到了轨道上的舰队里。
而伴随着战帅失去联络,原本在贝坦加蒙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叛军,也随之崩溃。
白色伤疤是最先撤退的,紧接着是帝皇之子,最后,无可奈何的阿巴顿与阿格尼斯组织起了剩余的影月苍狼们,同样离开了战场。
尽管这个行动持续了几天,尽管在此期间,各个叛乱军团之间还能保持最基础的配合,但事实证明,就在帝皇回归的那一刻,荷鲁斯用一厢情愿的谎言,以及昔日战帅的威望凝结起来的叛乱集团,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瓦解了。
当然,在日后,走投无路的战帅还将再一次聚集起以其为中心的反叛集团。
他将通过自己展现的力量,和早已大不相同的精神面貌,拉起一支更加凶悍、更加疯狂,也注定将为整个银河系带来更多痛苦与毁灭的怪物军队。
与那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真的相信他们是在为了荷鲁斯、为了人类、为了帝皇与阿斯塔特而战的第一支叛军不同,当战帅再次聚拢起他的追随者集团时。
那就是另一支军队,为了另一种目的,掀起的另一场战争了。
只不过,它同样被算在了荷鲁斯之乱中,被视为其中的第二阶段——也是这场战争真正走向失控和令人无法理解的混沌的时期。
而后世则相信,帝皇在贝坦加蒙的回归正是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的契机。
当然,还有一些人秉持第二种观点。他们认为这个契机实际上发生在三天之后。
也就是最后一艘在名义上归属于荷鲁斯的舰船,消失在贝坦加蒙星系边缘的曼德维尔点的那一天。
那是帝皇回归现实宇宙的第三天。
在这往往会被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一笔略过的整整七十二个小时里,在贝坦加蒙那片血红色的荒原上,并非无事发生。
帝皇的回归与他的宣言,的确从心理上击溃了叛军们的精神图腾,并迫使他们慌不择路地从贝坦加蒙上逃离——但这并不意味着战争在那一刻便真的宣告结束了。
叛军需要逃离这个世界,他们需要逃离人类之主随时可能降下的第二次毁灭——影月苍狼的原体在承受了帝皇的利剑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了杳无音讯的状态,显然,没有人有资格指挥这样的撤退。
而更可悲的是,即便他们从理论上来说已经并肩作战一年多了,但三个军团之间显然没有产生更深厚的情谊。
正相反,贝坦加蒙的鏖战让帝皇之子与白色伤疤之间的心结越来越深,而影月苍狼虽然和这两个军团的关系不错,但失去了基因之父的慌乱,让理应统帅中军的阿巴顿等人,也着实没有心情去调停了。
再加上直到帝皇回归的前一刻,叛军都保持着高歌猛进的姿态,所以他们也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这是一场在毫无任何心理与实际铺垫下的匆忙撤退,一场注定将会走向惨烈结局的敦刻尔克。
因为这场撤退的突然性,从三个军团的舰队中涌出来的运输机和穿梭机们,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前期协调,他们一窝蜂地涌向那些距离前线最近的临时机场,几乎要在那片狭小的空域中发生一系列惨烈的连环车祸了。
而即便那些身经百战的机长们,能够操控他们的铁鸟平安落地,摆在他们面前的也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噩梦景象。
叛乱的阿斯塔特战士、紧紧追随他们脚步的凡人士兵、负责提供后勤补给的仆役、被半强征来的劳工、消息灵通的机械神教——再加上互相看不顺眼、彼此之间早就已有嫌隙的白色伤疤和帝皇之子,每个人、每支队伍都在慌不择路地涌向那些逃生的通道。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此时就成为了对手。
更不用说,就在他们身后,原本只能在自己的阵地里被动挨打的泰拉军队,如今也在人类之主的命令下,主动走出来,向人数远多于自己的叛军发起了进攻——而偏偏荷鲁斯的军队早已没有了反击的勇气。
在这种情况下,这场持续了三天的撤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灾难——尽管它没有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叛军的头顶。